这一夜,燕府烛火彻夜未熄。
明明燃着的是一盏盏灯芯,供它们灼灼的,却是一片父母心。
燕在山在军务上对夫人从未隐瞒,两人本就是战场上结缘,各领军中职务的将领,只是回了都城这些年,皇帝对他们燕家越来越忌惮,燕夫人干脆请命回归家庭,稍稍平了皇帝的疑心。
现下的情况于燕家而言,可以说已经是危如累卵。
但两夫妻这次意见出奇统一,没有一丁点责怪埋怨小儿子的意思。
燕在山听完燕明狮说完所有来龙去脉,转身出门,很快手里握着两件东西回来。
一件外袍,披在燕夫人身上,顺手挪多一盏灯盏上桌,让烛火把桌面照得更亮些。
另一件就是一卷地图,展开来,铺平,是一幅他亲手绘的都城坊巷图。图上朱砂标红好几处点,墨迹新旧不一,显然不是刚标的。
“咳你这老东西,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燕夫人抚摸着地图,无比追忆。
燕明狮看着这地图,脑子里一条一条街的过,“这地图有什么说法么?好像跟如今都城的布局,不太一样?”
燕在山手指点在图上一处朱砂圈:“这是你出生前的都城地图,后来扩建过,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他着重点了点圈里一处偏巷,“从这儿,能直通宫外的排水渠。”
燕夫人坐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接过话茬,一个一个圈的解释给燕明狮听,这个地方的暗道能通到哪里,那个地方的暗道又能通到哪里。
“……怎么感觉听起来,这是一张宫里的逃难图?”燕明狮讶异。
“对。”燕在山肯定他的说法,“狡兔三窟,皇帝这位置坐起来风险极高,若是叛军入城,必然会有人护送他一路突围出来。”
燕明狮再次看向地图,这次有了更细的发现:“每个暗道出口附近,似乎,都有一座将军府,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燕夫人面露赞许之色:“我儿果然生有一双慧眼,难怪一选朋友就能选中个小皇帝。正是特意设计过的,皇帝逃命只能选,选谁在他心中是忠心护他的,命只有一条,机会也只有一次。”
“……这么听起来,当皇帝还挺刺激的。”燕明狮咂舌。
“还是得看命。”燕夫人不可置否。
燕明狮向来记忆力超群,多看了几遍这地图,道:“爹,娘,孩儿已经记住路线图了,若是二皇子谋害殿下,我会拼死护他逃回来找你们的。”
燕家两夫妻对视一眼,燕夫人咬着牙反手给燕明狮额头爆了个栗子:“笨!这图给你看,是要你反着用!”
“反着用?”燕明狮细细一想,明白了,“娘是说……”
燕夫人看向燕在山,笑着道:“你爹当年有个旧部,现在在守着宫门呢。”
燕明狮轻轻拍了一下桌面,姜还是老的辣,这是要在多久以前,爹娘就在替这个家铺后路啊。“爹,你……”
“臭小子,你不知道我当时多担心你胡乱查来查去,牵连出我的暗桩!”燕在山揉了把他的头发。
“啊?这么说来,温子然门外的那队骑兵……”
“是我派去监视他们一家的人!谁知晓你随便差了个莽夫送那温子然回家,险些暴露!”燕在山的手指回到图上,又点了两处,“我已让人送了信,天亮之前,剩余在都城周围的燕家军会集结待命。城防营那边,你娘应该也……”
燕夫人巧手一挥:“不劳你费心,接着说吧!”
燕明狮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爹、娘,你们,你们真是,深藏不露。”
“好听的话留到功成之日再说吧,你们回来的消息迟早瞒不住。天亮之后,二皇子若是知晓陛下驾崩的消息,他作为代执政的,定会做三件事——第一,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第二,以代政之名下旨,宣布八殿下勾结北荻、毒害陛下大逆不道;第三,派兵严格搜查都城每一家每一户,只要八殿下一出现……”燕在山做了个抓握的动作。
“因此……”燕在山打量着小儿子。
“咱们先下手为强。”燕明狮当机立断,“我现在就从这些暗道里选一条,送八殿下入宫。”
“好!不愧是我的儿子!”燕在山“嘭”地一拍桌子,“那你可知当选哪一条暗道?”
这就是让燕明狮选择合作对象了。
都城之中四大军,除了他们燕家还有李家、周家、令家。令家首先被燕明狮排除了,恐怕他们谒陵的这几个月,令家军已经全部归顺二皇子了。
他正在踌躇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管家:“将军,有位姓李的老者叫我来问您一声,还要他在外面等多久。”
“难道是……”燕明狮看向燕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