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燕明狮所料,令悱果然不敢全力追杀银鹰军,一方面是令悱把人杀了才知道,那是北荻三皇子;另一方面,虽然以三皇子的尸首换了三座城池,也怕北荻老国王老谋深算,故意借此再挑战事,三座城池守不住不算,还得赔回去好几座。
因此黄岭城的令家军兵分两路——一路随令悱驻守城内按兵不动,另一路则由令悱的副将带领沿道追出去。只是这样一来,人不够多,又没有令悱亲自坐镇指挥,副将只能走一段停一段,生怕中了埋伏。
赫连怀沙的银鹰军更是且战且退,后尾变前锋,行进不可谓不轻松。
尤其是还有燕明狮带他们直奔谒陵专道,这条道也是需要按照北斗星象定位入口的,里面岔口还多,不带八皇子这样了解其中奥妙的,只能干在门口云里雾里不得其法。
“大家下马多加小心,路口有机关陷阱。”赫连怀沙点了头,银鹰军自然同他一般下马步行,偶有三皇子的遗兵不听劝的,死状惨怖,唬得人胆颤心惊。
令家军最终没能拦住他们。
一别都城恍若隔世,燕明狮站在官道边上深吸了一口气,吸进去的是家的味道,呼出来的是无线感慨。身后八皇子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燕小四,你别哭啊,我都没哭,你怎么倒是先哭起来了?”
燕明狮嘴里“我没哭”,伸手拂面凉凉的一把泪,难怪赫连怀沙他们看着他怪怪的。
“我这是替八殿下高兴,过了这道坎,您就是九五至尊了。”
八皇子叹了口气,不如燕明狮想的有信心,“若是这次还不成呢?”
赫连怀沙还在旁边虎视眈眈,一想到赫连怀沙野心勃勃的要求,燕明狮赶紧打断八皇子,“不会的,殿下,赫连怀沙还等着您许诺的税银吗?”
赫连怀沙在一旁意有所指:“我等着……税银吗?”
“对!”燕明狮硬着头皮,赫连怀沙居心叵测就算了,但是燕明狮必须揣着明白装糊涂,把赫连怀沙这种野心苗头按死在地里。
兵贵神速,迟则生变。燕明狮帮着八皇子就在城外换上按他身量制成的玄色帝王朝服,“殿下,我说的您都记住了么?”
八皇子点了点头,迟疑着,“可是……”
“殿下,您怕死吗?我怕得要命,所以我们都努力活着,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大不了我带着你又逃出去东山再起。”燕明狮眼中裹着无限的光,让人不得不信他的承诺。
八皇子也热血起来:“我努力,我不让你死。”
人数众多,想藏是藏不住的,只能挑了昼夜交班之前人最萎困之时进攻。北荻的汉子们天生在马背上成长,骑射闭着眼睛都能击中目标,如滚滚红尘奇袭了城门,“吾等奉命护送南陵天子回都城,不得已以戈止武,不会伤及城内百姓!”一路大呼,百姓也还未有太多人出街,因此得以在长道上直入。
晨雾很重,宫墙上的琉璃瓦还糊着灰扑扑的暗色。
八皇子身后是燕明狮,燕明狮身旁是赫连怀沙,他们身后是几乎无折损的银鹰大军。警示中的那一幕竟然与此刻重合!赫连怀沙银甲下,手臂微微抬起,手掌向前一挥,动作轻得像是在拂去案上的灰尘,“进攻。”
宫门被撞开,刀剑、血肉发出拼杀的嘶鸣。
“报——殿下,敌寇已经攻入一道宫门。”
二皇子坐在殿中,听到消息面色铁青。他望着台阶下三色朝服窃窃私语的两片人,有许多都是他这几个月提拔上来的新贵,即便不出声,也都惴惴不安交换着眼色。只有一些武将,例如——燕在山和李老将军,依然像往常那般与他冷对峙的气定神闲。
“燕将军。”
“臣在。”
“我命你率兵,前往二道门阻拦敌寇。”
燕在山躬身,“殿下难道忘了么,前些日子您说臣老眼昏花匹夫老矣,削了臣手里最后一点兵,皇宫里的兵,他们不听臣的调度啊。即便臣披肝沥胆只身杀敌,也是螳臂当车罢了,护不住殿下,还望殿下海涵。”
二皇子又提,“那么李将军——”
李老将军“哎哟”一声,“臣的心绞痛,哎哟,怎么被吓到又犯了……快,求殿下帮臣寻个御医……”
“报——啊!!!”探查兵心口出现一支箭簇,带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倒地。
一只脚迈进殿门,满殿的窃窃私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瞬间安静下来。
二皇子一拍扶手:“李在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制黄袍?你毒杀父皇,事情暴露私逃在外,如今还敢——”
八皇子充耳不闻只朝着龙椅走。
“来人,来人,把这弑君的狂徒……”二皇子的暗卫从殿后冲出来拔了刀,刀尖统统直朝八皇子面门刺来。
燕明狮还没来得及挡在八皇子身前,殿门外数道银光比燕明狮还快,暗卫一个接连一个中招,被强大的猛烈力道射穿身躯,钉在地上。
燕明狮仓促一回头,赫连怀沙挽弓姿势未改,吐出一句:“谁都挡不了你的路,去。”这话不知是对二人的谁说的。
八皇子心颤手颤腿颤,但还是朝着龙椅走了过去。
“好啊,我说你怎么敢回来,原来是联合外敌?”二皇子眼看着自己的八弟真敢走过来,从椅子上站起来,冷不丁抽了藏着的匕首,一把抓住八皇子,“八弟,是你自己非要回来寻死,可怪不得二哥我!”
手起,照着八皇子稚嫩的脖颈就刺,等一个鲜血喷脸。
说时迟那时快,“咄——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