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够抗拒强权者的示弱,更何况他们的关系本就不仅于此。
“阿九……”像是受到迷惑一般,解沉秋不再尝试离开。他第无数次叹息着唤他的乳名,最终仅仅用手指挑起须艽额前遮挡视线的发,将它们尽数勾到耳后,又看那人重新埋首水中。
这是他的情之所钟,他的此生唯一。
也是他注定要辜负的人。
解沉秋早已下定了决心。
左肩的伤始终未得到处理,又沾了水,此时几乎痛到麻木。与此同时,来自所爱之人的抚慰让解沉秋的感知一时几近分裂。他抬头看向夜空中银盘般的圆月,忽的,竟想与须艽到一处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去。
可惜现实向来无从逃离。
须艽猛地抬头,携着四溅的水花搂上解沉秋的颈子,吻向他的唇。
异样的味道在两人唇舌间交换,出乎须艽的意料,解沉秋主动迎上了这炽热的情意,而不再是无尽的退避。
不必再通过言语传达什么,须艽以为,这已经足够作为解沉秋的回答。
他心中大喜,粗心地、不经意地忽略接连发出警示的直觉,更紧密地缠了上去。
*
酒液被缓缓哺入轻声唤着“水”的人口中,温柔地、爱怜地。时间已是后半夜,放置许久的微凉液体很快被唇舌再次暖热,不过数次便饮了干净。
尽管曾短暂地意识到那并不是清水,但枕畔人不会伤害自己的印象早已根深蒂固。身体和精神的疲倦在尽兴的放纵之后又被美酒催化释放,须艽难得陷入了沉沉的美梦。
“你要永远留在我身边了。”他志得意满地笑。
脚尖随意划过冰凉的溪水,须艽恰巧从中捞出一枚随波逐流的小巧白花,轻盈地自水面摇晃而过;下一刻那芬芳之物便被毫不怜惜地丢弃,任其飘摇入水,漂流远去、漫无影踪。
解沉秋眼疾手快地在半空中一握,又一片险些被东风带去的落英便钻入他掌心。
“果然不似。”他低声道。
须艽回头看他:“什么?”
对方摇了摇头:“西国生有另一种白花,长于高木,可就谷物同食。若有机会,我想带你去瞧瞧。”
“好啊。”须艽答得毫不犹豫。
只单手微微一撑,坐在溪边的少年便离了水。他赤足踩着柔软的苇草,双手压住盘坐在一旁的解沉秋的肩膀,居高临下地与之四目对视。
有如誓言般的话语倾泻而出,须艽十分认真地向解沉秋作出承诺,甚至以身份作为见证:“有朝一日待寡人君临西国,到时去吧。”
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解沉秋闻言竟露出些许笑意:“那便说定了。”
“……”
须艽却皱了眉,神情顿时冷却下来,松开对方的肩。
“你不是他。”他不再看那虚假的人影,“解沉秋心中永远惦念着他的故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