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洛平烽急切喝道,但如今身处南国朝堂,他也苦无反抗之力。
他焦虑地环视大殿,却找不出一人能为他助力——随侍被拦在殿外,他本人的武力并不足以以一敌百,况且他想要的是保住陆驰的命。
那并不是逞匹夫之勇便能做到的事。
他的确想要挑起南国和西国的矛盾,更想要南国在道义上落于下风。然而那至少不该以西国太宰的性命为代价,太不值得了。
无法制衡南国的西国没有价值,而解沉秋沉沦南国多年,还残余多少心气尚未可知。
只之前的那一出戏码可做不得判断。
洛平烽胸中满是算计,却也还是分心关注着殿中局势。
眼见着南国太史从近卫的鞘中拔出一柄长剑,洛平烽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方才迈了半步出去,试图亲身扑上前挡剑。又见那南国老太史的剑,仅仅刺穿了陆驰的肩膀便撒了手。
清脆的响声后,拔出的剑落在地上,又被侧旁的近卫拾起。
这份犹豫和手软,教洛平烽终于寻摸出一点深意来。
“王上。”须岁绕过人墙,跪在分明面色苍白、血流不止,脸上却带着异样刺眼笑容的君王面前。
“公子沉秋尚在路上藏头露尾,若是仓促动手,恐怕无法及时收到陆驰被处死的消息。”他俯身下拜。
南王这才头一次看清老太史藏在发冠中花白的发,咳嗽着笑了声。
“岁公以为?”南王眼帘渐渐垂下,大概是失血过多,他觉得自己有些冷。
但是这要不了他的命。他自己知道,那个不停跳动的、会带来欢欣与酸涩的,代表生命源头的器官,藏在他胸膛的右侧。
“多年未曾单独祭过丹水了。”老太史道,“丹水虽向来和煦,却并非从无泛滥过。恰逢今年气候有异,不若提前防范之。”
“用外族人作人牲……吗?”南王重复这个提议,怠于去思考老太史在打什么主意,总归不可能是偷偷放陆驰走。
——关于这点,他还是有信心的。
只是很可惜,他说夜长梦多就是夜长梦多。
“不必。”他阖着眼眸道,“生祭毕竟有违天和。”
南王手臂虚弱地抬起又重重落下:“去罢,岁公,莫要耽搁。”他言语中竟带了明显的笑意,“死祭,也无妨的。”
须岁似乎还想劝说什么,但南王已经扭过头去,无意与他再多讲半个字。
殿中传来些微嘈杂,洛平烽不由抬头看去,望见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庞逐渐走近。
他期待着南国的太后能够阻止南王不够理智的行为,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没有人。不再有任何人能够阻止须艽的决定。
这是他们所有人共同放出的野兽,所幸,承担后果的远不止他一个。
“阿九。”青夫人顾不上仪态,三步并作两步便在橘的接引下靠近须艽身边。
她当然看到了衣衫染血的陆驰和仍旧跪拜在地的须岁,但这些旁人都不值得她在意。
即使他们是她的合作者,但他们都是想要伤害她的阿九的人。
“母亲。”须艽向她伸出手去,转而躺进她怀里后,才小声抱怨道,“伤口好痛啊。”
青夫人已经瞧过他的伤势,知晓那远不如旁人想象的那样致命。但须艽是她的命,伤在儿身,痛在母心。
她方想责怪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又听到微弱的声音对她说:“我不会再感情用事了。”
“这只是个开始,我会是合格的南王。”
“您满意吗?”
……她也是。
她是他们伤害她的阿九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