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开口的正是此人。

“哦？爱卿既如此言说，可是听过什么逸闻？”洛栾顿时来了兴趣，面上还是一副慈爱之色，看向解沉秋道，“贤侄既有心慕之人怎还孤身至今，难道是南王执意不许？”

他正了神情：“只要贤侄开口，朕定然为你作主。”

解沉秋不语，他不知京中消息的灵通程度，只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着皇帝与代郑，试图发现一些端倪。

他与须艽是有传言不假，但那大多只是流传于乾溪城权贵之中的闲言碎语；而他唯独亲口承认的那次，参与宴会的南国人俱是身处本国权势巅峰，并无叛国的理由。

西国人……更没有机会；洛平烽，恐怕还在南国“作客”。

且以南国对户籍的严格管控，按理说他国很难安排细作深入。不过代氏并非等闲之辈，他也可以借此机会稍稍试探一番。

至于万一被代郑当面道出些不堪的流言，解沉秋对此反倒是心如止水。

从被迫逃离西国开始，他何曾有过颜面？如今唯有回国完成老师的心愿，继任西王的位置，将全部心力寄托于西国，再培养一位远比他更合格的新王，方才是他此生意义之所在。

何况……最伤人的话，解沉秋已经从自己最爱的人口中听过了。

……错了，那不是他的爱人，而是他的仇人。

解沉秋有一瞬间的恍惚，但随即便想起自己身处何方。洛京容不得他半点行差踏错，为了拿到天子的册封诏书，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听说公子沉秋险些做了南国那位汐郡主的驸马。”代郑笑眯眯道，“只可惜南国荒蛮，笃信鬼神，不许作过大水宿体的汐郡主外嫁。否则南国王室所出的贵女与西国之主，倒也相配。”

解沉秋面色不变，心下却一动。

要将须汐许配给他，还是先代南王在世时曾经向他提出的交易，应当从未让旁人得知才对。代氏怎么会探听到这样的消息？只是编造的巧合？

代郑甚至还称他为西国之主，他想做什么？

他很快便知道了代郑的目的，只见代郑与洛栾光明正大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洛栾顺理成章地接口道：

“大丈夫何患无妻，既然错过了南国的郡主，公子沉秋这般的英才，朕便将洛氏的郡主许配给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解氏与洛氏已有过数代姻亲。”洛栾笑得意味深长，“听闻北国的那位世子与解殷青梅竹马，也有意和西国亲上加亲。”

解沉秋明白，这是威胁。

只是联姻罢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回返西国，甚至借助皇室的支持从北国接回妹妹……西国的王后从无涉政的资格，甚至无从妨碍到他。

不过这点代价……解沉秋闭了闭眼。

“臣……”

*

“无趣。”须艽低声道，毫不顾惜地将珍贵的情报摔落在地。

他唤来侍女为他整理仪容，准备前往朝会。橘则不知从何处出现，轻手轻脚地捡拾简册重新卷起放在床榻上。

“烧掉。”南王背对着橘，道。

“是，王上。”顺从地回应，橘当即先行走出寝殿，很快便有盆中的火焰完全吞噬掉那卷不起眼的竹简。

他身后响起数道脚步声，南王即将上朝，橘拍拍手跟了上去。

竹片不断发出燃烧的噼啪声，随着串联的牛皮绳化作灰烬，发黑的竹简彻底在火盆中散落开来。

其中有一支短暂地从火焰中脱出，除却焚去的部分，上书墨迹中勉强能识得“拒”字。

而很快，随着火焰的蔓延，一切都不曾存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