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露的脊背本是如雪白腻,其上却布满了层累的、交错的、尽管愈合也呈出暗色的触目惊心的癜痕。
可是他的奴印位于腰下,即便如此暴露仍旧看不真切其上的字样。而严期只是冷冷看着他,雪奴只得继续动作,再将肌肤裸露得更多些。
他听见旁人的议论甚至取笑喝彩,四面投来的鄙夷目光仿佛利刃将他凌迟。
难堪,难堪至极。为求苟活,舍弃尊严如此,当真值得?
值得!
沐颢咬紧牙关,直等到严期允许,才重新裹上衣物。他低着头跟在主人身后,小心翼翼地再次抓住对方的衣角,终于没有被甩开。
低垂的眉眼中藏着讥讽,却也蒙着水意,只要再一微微阖目便要落下泪来。
他想活!他还是要做那人上人!
为此,便是信南王一次又何妨!
两个月前,据传在离开北国王都无极城后遭遇歹人袭击,最终丧命于雁门关外的西王赫然归来。他得了忠于解氏王族的几位中立派重臣的全力支持,带兵挟雷霆之势血洗清川城。
一夜之间,清川城中血流成河、风声鹤唳。
西王失踪已有半年,地方上受封的大贵族应太尉相邀齐聚国都,正是为集众人之力为西国择一新王——解氏宗室凋零,即便有解殷安全归来,女主上位毕竟有违宗法,故胸怀野心者比比皆是。
但此夜之后,所有明确表露过对王位野心者,尽数被西王当场格杀;甚至连仍驻留封地的家小,也难逃厄运。
西王竟用这半年时间,借太尉统军调兵之权,生生在各地驻军中安插了忠于自己的将领。事发后不待消息传出地方生乱,便已趁其不备先下手为强,拿了人质送往清川城。
此举之残暴专制,难免引起朝中反弹,更非世人传颂中公子沉秋该有的模样,连国人都难免议论纷纷。只是终究未涉无辜,又及地方上投鼠忌器,国都更是有如铁桶,非议亦是无用。
世人皆知,当下正值西王大展宏图之时。
沐颢本已放弃了,从南国死牢被放出时,他曾经想过和自己的那些“同伴”一般,寻一山头了此残生,就当那些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都是前尘往事。
黥刑换一条命,也是值得。
然而听闻西王归来,知晓教他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竟立于权力之巅……
他不甘心。他怎甘心?!
察觉到身后人的脚步越来越慢,严期开口催促道:“快些。”话虽如此,他却不着痕迹地放缓了速度,“近卫军同城卫一般有专门的营地,兄长虽为我安置了别院,但还是要先去营中驻扎些时日。”
“你且先在别院落脚……”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雪奴向前小跑几步环住主人腰身,侧脸依赖地贴上他的背,声音怯懦欲泣:“不要留我一个人。”
没规矩,但严期受用得紧。
近卫军驻地就在宫城之内,沐颢必须抓住这个近水楼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