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子和南王见礼的那一刻,解沉秋心中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只是再规矩、再寻常不过的举止。
无有怨恨,也无有痛快。与此同时他甚至在想,洛平烽还要多久才能抵达叶城。会盟理应尽早开始,以免夜长梦多。
但说来可笑,想着尽快签订盟誓以免夜长梦多的是他,此刻远离清川城、却将妹妹与外甥留在那里的也是他。
即使西王经营数年,北国毕竟是他和解殷的母家。多年姻亲,段氏必然有势力埋伏国中,他不觉得段赤行全然没有将手伸进清川城的能力,否则解殷收到的那封私信又从何来?
他只是想,那毕竟是段赤行爱慕的女子和她的孩子。以他对这位表兄的了解,哪怕解黎不是段赤行的亲子,此人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对女人和孩子下手。
但是须艽不一样。
解沉秋不得不承认,他怕他。
比起南王,清川城哪怕当真是龙潭虎穴,却也比这叶城要安全得多。
可他还是来了。
四方约盟,与其说西王是应天子之邀共商北国要事,倒不如说这是一个解沉秋说服自己再至故地、重逢旧人的理由。
他心底自知,是他先接受了须艽那封信中的挑衅。
然后呢?
连解沉秋自己也不知了。
西王目光微动,眼见他的手下意识握住了剑,却也仅仅只是握住,并未有下一步的行动。
佩剑而无鞘,亮刃于天子前,无礼之尤。然西王身有残缺,若藏剑鞘中,紧要关头情势瞬息万变,忧心耽误时机,故在应约时,西王便先行向天子请了恩典。
——冠冕堂皇的理由。
心思缜密如解沉秋,未雨绸缪如解沉秋,又怎能给自己留下这样明显的弱点。为弥补此弱点,他甚至早已将单手拔剑之术磨炼至炉火纯青。
亮刃人前,只因西王想要这样做。
呵,西国对天子,又何曾有他们宣称的那般忠诚。
须艽笃定地想着,抬眼看解沉秋见礼后的第一个动作,竟是面无表情地不语握剑,不禁脸色阴沉几分。
那人视线分明刻意避开了他所在的方向,却又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手背青筋因握紧的动作而清晰。
原本尚且称得上平静的讥嘲之心因此凭空生出怒意。
他的武艺本由解沉秋教导启蒙,又有数载朝夕相对。岁月犹逝水,须艽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他还是再轻易不过地读懂了那细微的肢体语言。
是戒备。
并非朝着洛栾去,而是针对他的,戒备。
南王哼笑一声,径直向前几步,伸手便去摘西王腰间悬挂的佩剑,口中言语端的是大义凛然:“天子御前休得不敬,兄长还是收了这杀伐之器,以免血气太重冲撞——”
话音未尽,他却不再继续说下去。
剑光快似电光,一道血花自南王小臂飞溅而出,若非他退得够快,伤口恐怕足可见骨。
“你!”
“还请南王自重。”
出剑、收剑只在刹那,其疾如风,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