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在你动手之前,这座山不会停止捕猎。”
姜辽再度沉默,视线缓缓扫过周围,最后落在刘云止和薛敬身上。
“下一个……会是谁?”
“我不知道。”冯菁摇摇头,半张开嘴,似是想再说什么,身体却突然晃了晃,险些栽倒下去,逐渐苍白的面孔看不出一点血色,嘴唇也泛了紫。
鲜血的大量流失让她变得虚弱,她极力稳住身形,凑到姜辽身边,低声耳语几句。
“我保证,你的妹妹还活着。到了这个地步,我没必要再骗你。之后不管发生什么,只管跟着我走便是。你且记住,在进入山腹之前,不要乱说话,不要让它听出异样。”
叮嘱完这些,她才将布满割痕的手掌从襁褓上移开。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整个手掌都泛着种灰败的死白。
以她割破手掌的程度,不可能会失血如此,看来这襁褓中的东西还挺贪。
冯菁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朝姜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姜辽领会其意。
看来冯菁口中那位“奚娘娘”的庇佑此刻已然失了效,导致她没办法继续把事情说下去。
好在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接下来除了等,也别无他法。
冯菁寻了块较高的石墩,爬上去坐稳。她心情很好,兀自哼唱起来,轻拍襁褓。
“路深深哟……雾皑皑……”
风拂过她散乱的长发,那双方才还冷冽的眸子转瞬间漫上一丝虚幻的慈爱宠溺,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笑容,时不时同怀中之物嘀咕几句,或是对着身侧说些什么。
至于她到底在说什么,姜辽根本无心去听,在薛敬和刘云止二人身旁的空地上盘膝而坐,顺气调息。
他的休息并未持续太久,冯菁忽“噌”地站起身:“来了。”
说话间,她已然迈步,朝着某个方向快步走去。
姜辽看了眼地上仍昏迷着的两人,此时无暇妥善安置他们,更何况这座山根本没有什么绝对安全之处,便只是将二人拖到一棵老树旁,随即跟上冯菁。
山路弯弯绕绕,姜辽起初还想记下路线,但走着走着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冯菁已经钻到没有道路的林子中,兜兜转转中,连东南西北都无从分辨。
她的布鞋压上铺满地面的树枝,发出清脆断裂声,好似踏断的是一截截白骨。
道路实在迂回复杂,让姜辽几度疑心对方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样。
就在他忍不住要开口发问时,两股急促的喘息声让他把疑虑吞回腹中。
的确有人在前面。
布料窸窸窣窣摩擦着地面,是挣扎才会发出的声响。
“师……师兄……”草丛里,一个年轻男人吸着气,断断续续挤出细如蚊呐的声响,“快松手……我要没……没气了……我要死了!”
“你不是……你不是……”另一个声音翻来覆去说着同样三个字。
嘶哑的嗓音让姜辽瞬间意识到,此人就是这座山的新猎物。
冯菁不再前行,姜辽会意,独自往声音来源走去,不多时便见到地面上两抹道人装束的白色身影。
其中较为年轻的仰面在地,被另一个压在身下,脖子被对方牢牢掐住。他抓住对方手腕向外推,使尽浑身解数终是徒劳,面色涨得发紫,眼见得已是只能出气,不能进气了。
瞥见姜辽到来,那人即将涣散的瞳孔总算有了片刻凝聚。
“救……”
不待他挤出第二个“救”字,姜辽手刀已然落下。
上面那人一声未吭,应声倒地。
年轻道人趁机连忙滚到一旁,蜷着身子猛烈咳嗽,就像古树枝头瑟瑟摇晃随时可能零落的最后一片叶,躯体颤抖不止。
半跪在地上缓了半晌,他才堪堪挤出一句:“多……多谢……”
姜辽并未听到年轻道人的答复。
此时他已架着那个晕厥道人,拖到了冯菁脚边:“跟着他就行?”
“哼哼,等他睡醒吧。”冯菁不置可否,又开始说些云里雾里的话,“人醒了,天就亮了,它也能吃上饱饭了……”
姜辽已经习惯她这幅样子,由得她自说自话,兢兢业业扮演山的伥鬼。
他则在周围转悠一圈,终于发现个水洼,掬起一捧刚积下的雨水,往晕厥道人脸上一泼。
道人的睫毛微颤了颤,但没有醒来。
倒是另一张脸突然横进他的视线中。
眉心一点丹砂给这张俊秀面庞增色几分,那双清亮的眸子朝姜辽眨了眨,眼神中并无警惕戒备,只有纯粹的困惑。
“恩人这是在对我师兄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