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短暂商议过后,各自散开搜寻。
可在这样偌大的宅院内,寻找一个不知踪迹的人,谈何容易,加之霞色褪去如潮水,夜幕降临,更是难上加难。
寻觅半晌,都没能发现石恭的身影。
不过,姜辽找到了。
确切来说,石恭一直都没有离开他的视线。
从一开始,他就在高处盯着石恭,等了很久,等得昏昏欲睡,终于等到石恭挣开绳子跑出院子,给了他下手的机会。
他立刻紧跟上去,如影随形。
离规定期限还早,因此,他颇有耐心,放任他四处胡奔,穿过回廊,穿过花园,穿过无人幽径,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最后一头扎进荒废多年的院落。
月光冷冷洒下,照着一地胡乱堆放的石砖碎瓦。
断壁残垣,杂草丛生。
是个好地方。
无人靠近,姜辽从墙头一跃而下,轻轻落到正扶着墙喘气的石恭面前。
“你又是谁?”石恭顿时警觉起来,慌乱中拔下一根树枝举在身前,“这是我娘的宅子,你来做什么?你也和他们一样,要害我和我娘,是不是?走开,不然我就把你给……”
“把我杀了?”姜辽面无表情,“这是我的词儿。”
“你……”石恭尚未做出什么反应,对面那道矫健身形已闪至他背后,他只觉得腰间一松,腰带被抽走,下一瞬,柔软的布条就已经缠在了他的脖颈上。
“松手!我杀了你……杀了你!”石恭拼命挣扎,想要嘶喊,声音却被布条困在了被逐渐勒紧的喉中。
石恭的指甲划过姜辽手背,留下几道浅白的刮痕,姜辽不在意,只不断收紧手中的腰带,感受着那具身体由剧烈挣扎渐至绵软无力。
直到那具身体彻底不再动弹,他又多等了片刻,才缓缓松开手。
任务完成。
“收钱办事。”姜辽长舒一口气,低头看了看那张由涨红变得青紫的脸,合上了他的双眼,“抱歉了。”
石恭软倒在地,再也说不了一句话,脖颈间是一道深深的勒痕。
正要走,忽然听到背后传来极轻的吸气声。
姜辽转过身,月光涌进视线,映出一个纤长的人影。
晏守微一手扶着墙,定定看着他,犹疑着唤出二字:“恩人?”
姜辽愣了愣,未做回应。
自己杀人的经过,这道人至少目睹了半程。他思忖着,倘若自己此时一声不吭离开,是否有可能让晏守微相信眼前所见只是他的一瞬幻觉?
四目相望,反倒是晏守微先开了口。
“恩人就这么离开,未免太不妥贴。这宅院里的大部分人,比你更巴不得让他死。没人会追究他的死因,但至少,不要杀得太明显呀。”
晏守微缓缓踱步到姜辽身边,蹲下查看石恭的尸体。
“石家三公子,因不明原因失去理智,暴怒之下伤害兄长,辱骂父母,清醒后心怀愧疚,又担心被责罚,一时想不开,上吊自尽。这样的死法,不比直接勒死更合情合理?”
“你倒是挺能编。”姜辽对他的反应颇感意外,此人亲眼见他杀人,非但不逃离,反有意帮他出谋划策,不知究竟有何企图。
“不怕我杀你灭口?”
“活一日算一日的人,哪有那么怕死。”晏守微朝着他莞尔,将衣领稍稍向下扯了扯,指着脖颈凑到姜辽面前,“恩人若要动手,不知可否怜惜怜惜小道,给小道一个痛快?”
姜辽看向晏守微含着浅笑的眼眸,神色中竟看不出半点虚假。
“杀你对我又没好处,我可不想白白背负一条人命。”
姜辽将晏守微的衣领拢回去,从自己面前拨开,却也听从了他的建议,将石恭的腰带尾端往树干上绕了一圈,另一头打了个套结。
“多谢恩人放我一马。”晏守微轻笑一声,理好自己的衣衫,双手揣入袖中,退至月洞门后,就要离开。
姜辽没再管他,调整好绳套的位置,将石恭挂了上去。
刚要松口气,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晏道长,可算找到你了!我们怎么也找不到他,你这里……”
苏承盈一手搭上晏守微的肩膀,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跑了好久。
晏守微稍稍侧过身体,想要挡住苏承盈的视线,可已经来不及了。
苏承盈的目光越过他,落到了荒院那棵老树旁,当即瞪大了眼睛,视线不可置信地在姜辽和那具摇晃的躯体中来回巡逡。
“姜辽?你怎么在这里?你……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