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芳犹豫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家里两个竖起耳朵的瘦巴巴的孩子，最后落在门口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楚时身上，一咬牙：“家里留着吃吧，晚点就宰了，到时放点枸杞子，煲个汤。”
“太好了，今晚有鸡汤喝了！”谢应雨谢应回听了都忍不住露出笑来。
陈芳看他们俩高兴成这样，想到他们这几年吃的苦，抹了把眼睛，叹了声，什么都没说。
谢应曜被带走时谢应雨才七岁，谢应回十岁，家里几亩地的活儿都是她和丈夫还有时哥儿干的，没多久丈夫又断了腿，养了几个月，那几个月的日子就像场噩梦，家里没一个好过的，陈芳都不愿回想。
谢山进来，还给她端了碗水：“喝了水再歇一会儿，咱们就去把早上砍的那两担柴给卖了，趁他们冬天的柴火烧的差不多了正缺柴，不然再过段日子价钱就掉了。”
陈芳：“好。”
尧州官府对山上的林木管控的严，但也不是不能砍，除了有规律的砍伐外，像只是砍掉树上的干树枝或者捡掉到地上的柴火都是允许的，何况仓平镇背靠大山，小溪村更是在大山脚下，随时都能上山捡柴，比外面的人不知道方便多少。住在山下的人捡柴火到镇上卖也很常见，到了冬天，村里还有不少人家会组成小队拉着柴火到更远的平原地区卖的，那些地方少山缺柴火，冬天又冷，卖得要比镇上贵不少。
仓平镇距离小溪村有十八里路，又挑着东西，来回走路要两三个时辰，谢家早年还有头骡的，为了救谢山已经卖掉了，这几年不管是种地还是去镇上，都靠他们双手双脚，至于去更远地方卖柴，那是不用想了。
因着来回要费不少时辰，陈芳和谢山喝完水也不拖沓，夫妻俩临出门还不忘嘱咐谢应回：“宰鸡你会的，这事我们就不多说了，熬汤时让你嫂子看着来，我怕你把鸡糟蹋了。”
谢应回被娘当这么多人的面说做饭不好，有些拉不下脸，他撇了撇嘴，瓮声瓮气道：“我知道了。”
谢山回头看他们：“行了，我们走了，看着点家。”
说完，夫妻俩就挑着柴火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就剩下楚时和两个小的，三人本来就不怎么对付，当然是谢家兄弟俩单方面看楚时不顺眼，一时都没人说话。
楚时睁开眼，看向谢应回，日光刺得眼睛有点疼，他抬起手挡在额头上，慢悠悠看着两小的：“咱们现在在家里要做什么？”
谢应回刚被说煮不好鸡汤心情正不好，见楚时出声，他忍不住瞪他，恶声恶气道：“歇你的，这些事暂时不用你操心。”
说完冷哼一声，甩头就走了。
楚时只觉这小子脾气阴晴不定，便看向坐在另一张凳子上的谢应雨，和他吐槽：“你说他干嘛去，跑得那么快，我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兔子。”
谢应雨抬眼瞅他，见他一脸懒洋洋的，恶上心来，轻嗤：“还能干啥，当然是给你做姜汤。”
楚时笑容一僵，打了个哈哈：“……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谢应雨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也没继续坐着，而是把木桶里昨晚家人换下的衣服抱出来，从水缸里舀水泡。
谢家是有水井，不过水井边有个水缸，里面平日里都会装满水，方便谢应雨用，他还太小，自个儿从井里打水出来太危险了。
楚时是被谢家人三申五令要好好歇着的，就没帮忙，他闲着没事，身体又还虚着本来就容易疲惫，晒着太阳就那么睡着了。
谢应回挖好葱姜回来，看到他睡了，脚步顿了顿，也没吭声，闷头把葱头和姜薄荷叶洗了。
谢应雨往门口看了眼，朝他哥努嘴：“真能睡，怎么跟猪一样。”
谢应回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小声呵斥：“行了，洗你的衣服，这种话之后我不想再听到。”
谢应雨把衣服扔在大石板上，鼓着脸，不服气道：“二哥你怎么也和娘一样都向着他，烦死了。”
“你自己和娘保证过什么你忘了？”谢应回淡淡地瞥了弟弟一眼，语气平静，“不想挨揍就老实点，不然到时我和爹都保不住你。”
“娘她想要家里和睦，咱们就忍一忍吧，总不能看着娘那么辛苦还惹她左右为难。”
谢应雨一噎，闷闷不乐垂下眼，不吭声了。
他知道娘和哥他们是对的，可就是忍不住，那是他养了好久的鸡呢。
谢应回做好姜汤，等晾得差不多就把楚时喊醒了，楚时身体虚睡得沉，被他喊醒时还有点懵，他有点儿起床气，蓦地被人叫醒语气也不太好：“干嘛，我睡着正好，你就扰我清梦，找死？”
话音刚落，他就被鼻息间刺鼻的姜汤味呛了一下，迷懵的大脑瞬间就清醒了。
楚时睁着眼干瞪着，不出声。
谢应回把姜汤往他面前一送，面无表情道：“喝吧，已经凉过了，现在热度正好入口。”
“……”
楚时目光缓缓下移，明知这碗姜汤非吃不可，可就是还想再挣扎一下：“就不能不喝吗，你也瞧见了，我是真没事。”
谢应回哼了哼：“那你去和娘说。”
楚时哽住了，干瞪眼瞪他，陈芳都不在家，和她说有什么用。
见这小孩真是半点情面都不讲，楚时无奈叹口气，硬着头皮把这碗姜汤一口闷了。
谢应回见他喝了，小声嘟囔：“早晚都要喝，唧唧歪歪个什么劲。”
楚时磨了磨牙，满眼凶光：“闭嘴，要不然等我好了揍你，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知道不。”
谢应回翻了个白眼，端着碗走了。
也是这时楚时才发现，谢应雨已经把衣服洗好了，正拿着两把刀提着篓子在门口等谢应回。
楚时看着他瘦巴巴的一小孩也就吃饭那会儿歇了一下，忍不住心软：“这是要去割草？我看家里也没骡子没牛。”
谢应雨无语：“挖野菜，给我们吃的。”
楚时听罢，一时间真有种看王宝钏挖野菜的荒谬感。
昨晚野菜，晌午饭野菜现在还去挖野菜，再想想自己抽奖保底还是野菜……
楚时痛苦捂脸。
这日子，真的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