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芳和谢山到家时，才到院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鸡汤香味，隐隐中，还有煎鱼的味道。

夫妻俩在门口站了小半晌，等缓过了心情，这才抬脚进门。

谢应回正帮着谢应雨一起把洗好的苦菜水芹菜铺开在簸箕上晾水，这样晾上一晚明日不滴水了可以直接搬到外面晒。

见到爹娘回来，他一喜：“爹娘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天都要黑了。”

此时日头已经在西边往下，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彻底黑下来了，他们距离镇上远，要是天黑了还不回来还是怪危险的。

陈芳瞥了眼丈夫的脸色，见他脸上的苦闷进家门后收敛不少，终于稍稍放心。有些事他们大人承受就够了，没必要让孩子跟着担心，他们还小呢，只愁吃喝就够了。

“瞎操心什么，我和你爹早就回来了，还在你爷奶家坐了一会儿呢。”

陈芳说着，把柴枪放到屋檐靠墙竖着放，自个儿走到井边水缸舀水洗手。谢山也过来了，陈芳看他大爷似的伸出手，没好气地给他舀了一勺。

谢应回‘啊’了声，停下手里的动作，实话实说：“下午晌我和雨哥儿也去过老宅那边了，爷奶精神气瞧着比前两日好了一点。”

陈芳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这两孩子应该是去喊爷奶和小叔过来吃饭的，不过他们回来时老爷子老太太和谢白都要吃晚食了，她和谢山都没喊动，两个小的就更不可能喊得动。

连端都不让端过去，可见两个老的有多犟。

陈芳心下轻叹，看着自己的儿子笑：“娘知道，刚刚我和你爹去的时候，你们爷奶还说你俩挖了好多野菜，还给他们塞了一大把水芹菜，都够吃两天了。”

“那才到哪呀，也就吃两顿吧。”谢应雨指指簸箕上的两筛野菜，一脸得意地笑起来，“我和二哥挖的都在这儿了，都是挑最嫩的掐的。”

谢山走过来扫了眼水灵灵的野菜，折了段水芹菜梗吃：“还真嫩。”

陈芳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熟的都不够你吃了是吧？”

谢山不吭声，只是又折了一根叶子吃，在妻儿无语的目光中提着一小块猪板油进了厨房。

陈芳瞪了眼他的背影，和两个儿子吐槽：“看看你们爹，越不让他做啥他越做啥，都一把年纪了还当自己是个小孩，真是气人。”

谢应雨捂着嘴笑：“爹这是故意逗娘呢。”

谢应回也跟着笑起来。

陈芳没好气瞪了两人一眼，一张老脸被他们说得都燥得慌，也不在这儿待了。

才进厨房，就看到楚时在煎鱼，到了傍晚厨房光线不怎么亮堂，已经点了油灯，昏黄的油灯下，鱼被煎得金黄金黄，闻着很香。

“这是小叔给的鱼？”陈芳走近看了眼，又看看慢慢烧火煎鱼的楚时，本来还想说他两句，可说了几次对方还是不听，她也就不说了。

也是，他现在这身份，怎么可能安分歇着，怕是怕他们看他懒把他赶出去呢。

陈芳这么想着，也就随他了，给他点事做，说不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对，应回和雨哥儿带回来的，说是小叔给的。”楚时说着放下火钳，又用锅铲翻一翻底面，免得一动不动给煎黑了。

旁边的陶锅口冒着白气，鸡汤香味就是从那儿冒出来的。

谢山把切好的猪板油拿进来放在灶头，也看了眼锅里的鱼：“煎得差不多就行了，别太干，等把猪油炸了再炒水芹菜，刚好把锅底的油用了。”

那可是炸完油的锅，把水芹菜倒下去一炒，锅里的油就全沾到菜上，他们还能吃一顿有油水的野菜。

楚时点头：“好。”

陈芳把买的那半斤盐放在盐罐里，没几粒盐的罐子又装了小半罐，他们平时做的菜少，就这半斤已经够他们几个人吃大半个月了。

把锅里的鱼铲出来装好，接着洗锅炸油，一斤猪板油本来就没多少又切得小块，很快就把油炸好了，连油渣一起装进油罐子里，这样一来下次炒菜还能带点油渣，对谢家这样的人家来说也是少有的荤味了。

谢应雨闻着就嘴馋，还凑过来拿筷子夹了一小块油渣吃，结果烫得‘嘶嘶嘶’叫，被陈芳没好气地拍了一把胳膊。

“饿死鬼赶着投胎？烫伤了嘴巴我看你待会儿怎么喝汤。”

谢应雨被训得蔫头耷脑的，嘴巴还在犟着：“可刚出锅的油渣就是最香嘛，我就吃一块。”

陈芳没好气道：“我又没有不让你吃，这不是怕你把嘴巴烫起泡了？到时嗷嗷叫可别找你娘我哭。”

谢应雨舌尖顶了一圈腮肉，还真发现有个小泡，舌尖碰触时刺痛刺痛的，难怪刚才吃时那么痛！

想到锅里香喷喷的鸡汤，他扯了扯袖子，更加蔫头耷脑了。

楚时听着他们母子俩的对话，忍不住偷笑，还有点羡慕。

他小时候也是个馋嘴猫，有次他父亲刚把肉沫豆腐做好，他偷偷夹了块吃，谁知太滑了一口就从喉咙滑下去，烫得他嗷嗷叫，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吓得他父母连夜带他跑医院，好在最后什么大问题，就是食管有点烫伤，但也是给了他一个大教训，从此以后都不敢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