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总是咸的,她总是甜的。自己是茹毛饮血的野狸猫。
嘀嘀的铃声打断胡思乱想,把她的嘴巴从她身上扯开。
已经到时间复诊了。
除了药方和护理步骤,医生还提示了有关法律援助和心理咨询的意见。
自愿的、自愿的、自愿的。闵悯撒谎就像喝水一样。
她不该这样纵容作恶的人,曲鸦想。但再多控诉都对自己无效。
她再不能从受害者身上看见隔阂,她说话的语调、看自己的眼神,都像热恋而温婉的妻子。她对曲雀的爱竟然浓烈到可以原谅一个五分相似的替代品。
曲鸦默默在杂物间整理床铺,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
回头看见闵悯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在干什么?”闵悯问她。
“看看哪里可以躺着。”
环境从来不是问题。她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能在闵悯家里就已经好过万般了。
至少现在自己对闵悯是诚实的。
做错事的愧疚能让她诚实一会儿。
“没有软榻,也没有空调。”闵悯失落地看着她,“……您对我不满意吗?”
暮色中她一身中药贴的味道,曲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不会不明白吧。“我怕失手把你弄死,我是个疯子……”
“我是个间谍。”平静地怼回来,“如果我死了,您就是热心市民。”
……热心市民?谁是这样的热心市民,心脏倒是真的摩擦发烫。
好局促的药味,她要曲鸦怎样?自断双臂躺在她身边吗?用大量激素抑制剂接受她生不如死的撩拨?
也不是不行。
中药味浸在她的发丝间,被拥抱时炽烈地回应,像热烈的情侣一样。
“叫声小狗我就回来。”现在提要求的反倒是自己了。她浑身上下都让人陶醉。
“小狗。”
“请多叫我两声。闵悯,你会回来的对吧?随军任务……你不愿意告诉我你去哪里……可以每天都给我发消息吗?”
“我不能保证……”
“我想听。我想听。”她是她的,她逃不掉的。
她的皮肤都透着中药的苦味。柔软、温暖、鲜活真实。
“小狗。”
“我明天就去应聘拣货员了,闵悯。他们许诺我月薪两千元。你一直让我找一份工作的,我想让你满意。”
小狗把脸埋在她颈窝中,闵悯不确定她是不是又哭了。
两千元,辛苦而且低廉。闵悯用手指顺她的头发。心脏痛痛的。
“这样我们可以结婚吗?闵悯,我想和你一起养小孩。”
没人想要离开她,她就是自己讨厌的小孩。
医疗部给闵悯的工资是她的十倍。哦,她只要要求,别说掏钱,掏心掏肺也可以。可怜的小狗。
“闵悯不要不说话。”
逼她给一个承诺。
“你不能离开我的。闵悯,我会死掉的。你不是还在包养我吗?两千月薪我是养不活自己的。”
“闵悯不要不说话。”
傻子才会被人两句话哄到倾家荡产。
闵悯是傻子,而且有充分自知之明。
好爱她。好爱狡猾的、坏透了的小狗。当然想一直在她身边,直到她找到更慷慨的金主。
然后自己像被用光的、掉色的旧钱包一样扔掉。天。闵悯热爱这个悲伤结局,这样再好不过了。她不会让小狗看见自己的结局。
所以所谓爱、结婚、养小孩都是假的吧。她愿意说出来而不表现出恶心的情绪就已经很好了。不想为难她。
小狗是热心市民,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傻子。
人在一声声“小狗”中沦丧形态,自内而外变成真正狗的样子。
曲鸦觉得自己正在变成快乐的狗,被主人牵着出门遛大街时雀跃的心情。
如果自己真的是个社会底层的、被闵悯捡回一条命的Striker就好了。
天色蓝得发灰,忘记开灯,相拥的人影就被吞噬在房间灰色的阴影中。
在兵法中,这叫“诈降”,用弱势表象让敌人掉以轻心。
让她孤立无援,最后收拢入掌。
曲鸦从没见过这么好骗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