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有兴趣。”陆星辰打断她,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黑色卡片,轻轻插进她衬衫口袋,动作亲昵得像在调情,又危险得像在宣战,“这是我新办公室的地址。姐姐当年送我的那本《飞鸟集》,我一直留着。不如来拿回去?”
她转身走了。
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红发像一面旗帜,在素色的艺术品展厅里烈烈燃烧。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
“对了姐姐,你戴佛珠的样子,很好看。”
沈清澜站在原地,感觉到那张黑卡贴着她心脏的位置,冰凉如刃。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陆星辰在安检口回头看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撕心裂肺:“姐姐——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那时候她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会回来救你”。
现在她明白了。
是回来,讨债的。
***
晚宴设在拍卖行的顶层露台。水晶灯的光碎在香槟杯里,像一场温柔的雪崩。
沈清澜端着一杯没有碰过的酒,站在栏杆边看城市夜景。夜风吹得她鬓发微乱,腕上佛珠偶尔磕在栏杆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已经应付了七位藏家、三位记者,和一位不怀好意的同行。脸笑僵了,脚站麻了。
但她宁愿在这风里站到散场。
因为陆星辰就在里面。
隔着玻璃门,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有实质,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精准地贴在她背上。每一次她假装不经意地回头,都撞上那双冰冷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像蛇盯着青蛙。
“沈老师,”一个声音从身侧响起,“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吹风?”
是程砚白。嘉德原来的合伙人,她的多年好友,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七年前真相的人。他递来一杯热茶,低声说:“她怎么回来了?”
沈清澜没接茶,只是看着远处高架上流动的车灯,声音很轻:“程砚白,你说……一个人恨另一个人,能恨到什么程度?”
“那要看爱了多久。”
她沉默了很久。
“七年。”她说,声音散在风里,“她爱了我七年,又恨了我七年。现在她回来了,我——”
身后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
高跟鞋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一步一步,不急不缓。雪松混着冷调玫瑰的气息先一步到达。沈清澜闭上眼睛。
“姐姐躲我?”陆星辰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靠在栏杆上。肩膀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像一场精心计算的意外,“七年不见,姐姐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沈清澜睁开眼,侧过头。
近距离看,陆星辰的睫毛在灯下投出很深的阴影。卸去了方才展厅里的锋利,此刻她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疲倦——像走了太远的路、终于到达终点却发现终点什么也没有的那种疲倦。
只持续了一瞬,就被那个标准的、刀锋般的笑容取代了。
“姐姐。”陆星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腕骨,停在那串佛珠上,“这个,是当年在寺里求的那串吧?求什么?求我平安?”
沈清澜想抽回手,却动弹不得。
“还是求你自己,心安?”
那只手从佛珠滑到她掌心,指尖在她生命线上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像在丈量什么。然后陆星辰抬起她的手,低头——
温热的唇印在她冰凉的指节上。
一个吻。轻得像蝴蝶,重得像枷锁。
“我回来了。”陆星辰抬起头,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沈清澜看不懂的情绪,像暴风雨前的深海,“姐姐,你准备好了吗?”
沈清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陆星辰。”她一字一顿,“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星辰笑了,这次笑意终于到达了眼底——但那底色是彻骨的冷。
“我想怎么样?”她松开手,退后半步,像个欣赏自己作品的艺术家,“姐姐当年把我送走的时候,问过我想怎么样吗?”
风突然大了。沈清澜的衬衫被吹得猎猎作响。佛珠从手腕滑落,眼看要坠下露台——
陆星辰伸手,精准地捞住了那串珠子。
她没有还给沈清澜。而是缓缓地、当着她的面,将那串佛珠绕在了自己手腕上。佛珠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显得格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