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展开那张纸。陆星辰的字迹——和七年前一样,笔画歪斜,力透纸背,像写字的人把所有力气都灌注在笔尖上:
**姐姐,我试过了。**
**但我做不到不恨你。**
**佛珠还你。**
**下一次见面,我不会再心软了。**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得像是不想被人看见,又像是忍不住要写下来:
**PS:昨晚我说的那些话,你忘了吧。**
沈清澜攥着那张纸,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坐了很久。
心电监护仪已经被护士关掉了,屏幕黑着。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房间像一只透明的盒子,无处躲藏。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串佛珠被她攥得发热,檀木珠子硌着指缝,熟悉的触感。七年前她在寺里求这串珠子的时候,许的愿是——
愿以我所有,换她一生平安喜乐。
现在她知道了。
她把自己也换进去了。
“陆星辰。”她对着空病床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你以为你赢了。但你昨天晚上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忘。”
她把佛珠重新戴回手腕。珠子贴着那圈旧痕,严丝合缝。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病房,走进清晨的走廊。阳光铺了满地,像一条金色的河。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昨夜陆星辰离开时的影子,在同一个位置,重叠了。
——只是这一次,她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拍卖行九点开门,她还有一场预展要主持。佛珠在腕间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海水拍打孤岛,像钟声在空谷回荡,像七年前那个暴雨夜,她在机场外对着消失在天际线的灯,终于说出口的那句——
“姐姐等你回来。”
她说了。只是当时太远,陆星辰没听见。
> **【第三章·完】**
>
> **下章预告:**
> 三个月后。沈清澜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陆星辰十七岁时写给她的信,被她当时退回去了,却从未拆开过。她终于拆开那封迟到了七年的信,里面只有一句话——“姐姐,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替我好好活着。”同一天,程砚白带来了消息:陆星辰正在秘密收购沈清澜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处房产,那是她们曾经的家。## 第四章:旧信
三个月。九十一天。两千一百八十四个小时。
沈清澜把每一天都过成同一种形状——六点起床,七点到拍卖行,工作到深夜,回家,睡觉。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一步都精准,每一步都不出错。
她没再见过陆星辰。
财经新闻里偶尔有她的消息。星辰资本完成对嘉德的全面整合,陆星辰入选年度商业人物,陆星辰在某个论坛上发表演讲。照片里的她永远穿着深色西装,红发利落,嘴角挂着那个标准的、刀锋般的笑。
沈清澜会把那些页面关掉。然后继续工作。
只是每个深夜回到家,她都会在玄关站一会儿。灯还是坏的,她一直没修。黑暗中她抬手摸一摸腕间的佛珠,确认它还在,然后换鞋,开灯,煮一杯茶。茶凉了,倒掉。睡觉。
周而复始。
直到那个周六下午。
她在整理父亲留下的旧物。父亲去世七年了,老房子一直空着,最近程砚白提醒她该处理了。她拖了很久,终于在那个下午推开了那扇门。
灰尘在阳光里浮游。老式家具、旧书、药瓶、报纸。父亲最后几年过得潦倒,屋子里堆满了没用的东西。沈清澜一件一件翻着,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在一个旧樟木箱的最底层,她翻到了一叠信。用橡皮筋扎着,橡皮筋已经老化发黏了。她解开,看见信封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沈清澜姐姐收”。
十七岁的陆星辰的字。笔画圆钝,力透纸背,像小孩在赌气。
沈清澜的手开始抖。
这些信是陆星辰刚被她送到寄宿学校那半年写的。每周一封,雷打不动。她记得自己当时全部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在信封上用红笔写上“查无此人”,然后交给门卫退件。
她一封都没有拆过。
因为她不敢。她怕自己看了会心软,会忍不住跑去学校把陆星辰接回来,会毁掉那笔交易,会毁掉陆星辰唯一离开那个泥潭的机会。
所以她退回了每一封。然后用工作、用酒精、用佛经把自己灌醉,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那个被退回去的信封里装着什么。
现在那些信就在她手里。十七岁的陆星辰写给她的话,迟到了七年。
她拆开了第一封。
信纸已经泛黄,折痕处几乎断裂。陆星辰的字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