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从水山蹇回来之后,何音希发了一场高热至今未退。
辛以初坐在床榻边情绪十分繁杂,自从何音希踏进水山蹇身子就变得愈发得弱,乃至于她吃了两颗莲子就晕过去了,她心知肚明这事和绯梧有关。
寿桃面色忧虑道:“灵药和施针都无效,这该如何是好呀,云雁神君已经离开悬山云游去了,这悬山也不知道还有哪位神君懂得医术。”
糊涂桃面色郁郁地趴在床边:“神君,小娘子已经昏睡二十四个时辰了,是不是悬山的药对她不管用?”
辛以初摇头:“那莲子是绯梧常年用灵力滋养而大,恐怕不是真的生病了。”
水山蹇的莲子本身就蕴含灵力,凡人少吃点理应不会出太大问题,怪就怪在莲子的灵力居然在何音希的体内四处乱串,似乎想挣脱开某种束缚。
沉思片刻,辛以初把何音希的手塞回了被子里,说道:“等华瑶真人回来再说吧。”
寿桃点头道:“主人又要去凡界。”
辛以初颔首道:“恐怕只有绯梧才能知道其中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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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仪塔。
辛以初用令牌打开了结界,走进那道屏障后面。
两仪塔内分两处地境,一黑一白,白的那边春暖花开,黑的另一处常年不见天日,往往关押着凶神恶煞的东西。
何空刃正是被关在白境这一境,此时他正坐在银杏树下作画,可见他闲情逸致,并不像是被关押的犯人。
他早早就听见脚步声,却置之不理,毛笔沾了沾墨,给画中的景色染上色彩。
辛以初站在她身后,静了好一会儿,说道:“孤幽古国的军师挽弓射中了敌军上将军夜凌渊,为此护得丕江一城的百姓。”
何空刃宛如未闻,继续作画。
辛以初继续道:“你死后被封为守护一方土地的正神,而夜凌渊和夜凌羽也有机缘飞升成为神君,各为其主,按理来说你们本应已经不是宿敌。”
何空刃道:“那只不过是一桩陈年旧事罢了。”
辛以初笑道:“是啊,陈年旧事也抵不住因果流转,一千多年前你赢了那一仗护住一个城池的百姓,那场仗你的确赢了。”
何空刃脸色微微一僵,说道:“以初神君究竟想说什么。”
辛以初道:“当年夜凌渊和夜凌羽并非真想要逼城,只因洛云国的长公主孟念歌死在了古孤幽国,她的和亲没换来和平,而是惨死在冰冷的皇宫之中,当初洛云国只想要回孟念歌的尸身,可那个帝王性格强势,从不受任何人威胁,不仅没有把尸身还回去,还把孟念歌的尸体暴晒了七天七夜,当得到这消息时,夜凌渊带着一万精兵压境,而那挨在边境的丕江城正是入古孤幽国的途经之一。”
何空刃道:“你同我说的这些,我已经不记得了。”
辛以初低低笑出声:“多年前的故事流传信度不高,你不记得也无所谓,我倒是查到一件令人唏嘘之事,孟念歌死的时候怀胎二月,她被送去古孤幽和亲也才半个月不到就被赐死了,你说,那怀中的胎儿会是谁的?”
何空刃放下笔:“神君说笑了,你问我,我又怎么会知道?”
辛以初对上何空刃的眼神,缓缓道:“那腹中子是夜凌羽的骨肉。”
何空刃脸色勃然变色:“以初神君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辛以初把一封文书丢到何空刃身前的案台上,文书上写着山神夜凌羽,这是她让玉灵从乾宫山调出来的,乾宫掌管飞升神君的史册,而这封文书记载着夜凌羽的生平。
何空刃展开文书看了片刻,不知道看到何处,瞳孔骤缩。
夜凌羽飞升后不愿待在悬山之境,自降身段去凡间做了山神,他生平从未娶过任何女子,文书上却记载有子嗣,胎中二月夭。
似乎想到了什么,何空刃说道:“那又如何,一千多年前他就已经下界做山神,他总不能未卜先知,跑到悬山之境压下我的文书吧。”
辛以初静默地看着他。
何空刃整个人陡然僵住,夜凌羽不在悬山,可夜凌渊却在。
辛以初道:“我相信以绯梧的性子,接到你的文书时不会坐视不管,她既然能为了渡魂跑到诸昭国下天谴,同样是违反天道法度,她为什么就不能救下丕江城的百姓?”
何空刃合上了文书,淡淡道:“这些话你即便重复问千万遍,也改变不了绯梧曾经给诸昭国下天谴这件事,我亲眼所见不会作假。”
辛以初无言以对,这何空刃不愿意多说,她也没办法对别人用刑逼供。
她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皮纸放到他面前,说道:“这算是物归原主了。”
何空刃眼神看向皮红,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听见了丕江城的百姓在笑,每到丰年佳节之时他们都会拿着贡品来给他上贡,烧香,许愿,不过瞬息时间,他似乎又听见了百姓跪在他石像的身前哭,哭着让自己显灵救救他们......。
辛以初知道她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转身离开了两仪塔,临走前吩咐看守此处的仙使:“若他想见我了,就说我下凡抓咸池了。”
仙使恭敬地说道:“是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