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都说神仙都是善念的,那你们说,这人性千古之问,是本善呢?还是恶呢?”
先生捏着胡须,笑呵呵地问道。
“这肯定是善啊!”
有个少年站起来,挡住了常初云看莫先生的视线,他笑着摇摇手,“你说这人皆有恻隐之心,无恻隐之心非人也,那就是鬼。”
“嗯。”
莫先生点点头,笑而不语。
周围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常初云知道那位傲气的少年,叫应梦芜。家里是世家大族,苏琅应氏,冬日穿狐裘,夏季着锦衣,天天配着一块玉佩和一副嘴皮子沾花惹草,傲气凌人。
“常初云,常初云!”
同学捅了捅她的胳膊道,“先生问你话了!”
常初云猛地抬起头,发现莫先生早已站在自己的面前,一脸笑意。
“先生,我刚刚……”
常初云站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
莫先生:“你觉得人性本恶还是善呢?”
“先生,这个学生还是解释不出,恐怕还是学生愚笨。”
常初云攥着身上的深衣,低下了头道,“不过学生向斗胆向先生说一下自己的看法。”
莫先生摆摆手道:“你说说,无妨无妨。”
常初云抬起了头,眼神不动摇,她颇有些艰难开口道:“我觉得善恶不会分明于三界。”
此话一出,像是震惊了在场所有同窗。
可常初云毫不在意,闭上眼继续道:“鬼一定是干伤天害理的事么?神一定是善良的么?人怎么又可以泾渭分明的区分善恶?”
应梦芜似乎看不起她所说之言,他呵呵一笑,站起来抱着臂道:“你觉得鬼为什么是好的?人死后若是没有这么深的戾气,又怎么会化成鬼?”
“是执念。”
常初云对上了那颇有些持宠而骄的少年眼睛,“那些鬼有些是战死疆场的将军,也有因病长辞的患者,也有一辈子不能再回道家乡的游子,他们也许不想害人,只是想回到人间与亲人旧友再见一面罢了。”
“疯子!”应梦芜像是听见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勃然变色拿起毛笔向她丢去,“你怕不会是在喝中药吧!”
常初云看也没看他,手灵巧地抓住了那只毛笔,她似乎笑了起来,“这位公子怎么生气了?也怕是我说对了。”
“你!”应梦芜似乎气急败坏,对着莫无识道,“莫先生,你倒是管管她!这个妖女,口出狂言,妖言惑众!”
“她说的没错。”
莫先生叹了口气,拍了拍常初云的肩膀,又死死将那应梦芜给按回了地上坐下,“这一直是三界以来颇有争议的话题,可是常姑娘说的是对的。”
“我倒是不觉得。”
应梦芜青筋暴起,颇有些嗔怪道:“要是我以后成了神仙,我倒是要把这些恶鬼全部赶尽杀绝!”
“那就希望如你所愿。”
常初云微微一笑,“那么,我便会成为你实现理想抱负上的第一颗绊脚石!”
她转手将墨笔扔了回去,不偏不倚刚刚好砸在了应梦芜的脸上,像个黑白花猫一样。
全场大笑起来。
莫先生敲了敲戒尺道:“安静!安静!”他叹了口气,“下课吧,常初云留下。”
那位少年似乎羞红了脸,但硬要朝常初云大笑道:“这下子被关学了吧!还是才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一静,常初云望着书楼的幕帘。
那书院位于西湖边,白纱写着的诗句挂在房梁上晃着摇曳,正如江南烟雨飘波无间。
他顿了顿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很有潜力,去找她吧。”他看到了常初云颇有些诧异的神情,“只是你要记住三藏。”
常初云道:“先生请赐教。”
“一藏你读书学识,二藏你才艺武力,三藏你深爱之人。”莫先生笑了,扭头消失在泼墨般的画卷里,像是山水流动一样自然不见。
饭桌上。
常初云一脸开心地扒拉着饭。
娘颇有惊喜道:“是阿娘的菜烧的好吃么?你多吃一点哦,丫头。”
常初云点头点得像拨浪鼓似的,摇摇手上的筷子道:“娘还要问么?这也是人间极品!”
娘笑呵呵地摸摸自己女儿的头道:“宝贝真是,也不与我说说,是不是遇到了开心事了?”
“嗯。”常初云放下碗筷看着她颇有些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想找西蜀文王。”
在一旁默默吃着饭的父亲忽得停箸不食,看着女儿道:“当真?”
“是啊。”常初云愣是没对上那两双诧异的眼睛,“我想去试试。”
……
“丫头,听阿娘一句劝。”
母亲有些尴尬得看看父亲,“去天上给天帝打琉璃瓦灯不好么?那也算半个官职嘛。”
“不去!那就是在虚度光阴!”
“你去找西蜀文王吧。”
父亲的话似乎不容置疑,“你也不要去上学了。”
“凭什么?你们不会是想安排我上天庭当是仕女了吧?!”
父母对视了一下,忽得拗过头上面带着点淡淡的微笑道:“正是如此。你娘还是厉害,给你买通了管此事的天将,只是忘记与你商量了。”
常初云握着木雕的手在发抖。
“为什么不和我说?”
“说了你会去么?”
父亲瞥了她一眼。
“你还是我万越的才女,怎么成仙的事还不想干?”
“那是神仙吗?!”
她站了起来,袖口中的木雕似乎嘴角垂下来。
“你们就是跟风啊!”
她一甩门,跪在了神龛前,被黑暗默默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