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门又被打开了,神台上蜡烛都灭了。
常初云屏住呼吸。
案上晃动,慢慢地爬上来一张愤怒的宣纸脸。
“终于找到你了,你最好吃了......”斗篷桀桀,“我最喜欢吃有才气的人了......”
常初云感觉神像动了,像是握紧了自己的手。那双手温热柔软,还带着阵阵橘子花清香,甚至她感觉出现幻听了。
“不要怕,我在。”
扑哧——
一道白光闪过,像剑,恶狠狠削去了宣纸半边。
电光石火间,她看见那只怪的嘴翕动,挣扎半天没发出牢骚一个字。
然后冒出一股焦烟,没了。
黑暗中神像竟然在笑。
是西蜀文王救了她!
“神仙姐姐?”常初云贴脸蹭蹭她的神像,“你刚刚是不是来过?请您告诉我!”
只听见“乎”的一声,蜡烛忽然发亮起来,重新点燃了整个庙堂。
她正要发笑时,神台下站着一个人。
“丫头,我猜你就在这里。”
父亲站在神台下,春风得意,随后像书一样翻脸。
“你闹够了没有,还打算不和我回去?”
·
这场离家出走的闹剧还是画上了句号。
家里还是那样。
父亲揪着自己的衣领,对着她破口大骂道:“还不跪下?是黄金膝么?”
常初云噗通一声被无声按在了地上,她感觉地板好凉。
母亲对着她忧心忡忡道:“丫头,你说话。”
她“哦”了一句,死死攥着衣角道:
“爹娘,丫头错了。爹娘说的对,我就是一个草根,风要我飞哪便要飞哪,这爹娘为我安排了这些,丫头应该高兴才是。”
“是啊,小云!你看,你不是挺懂事的嘛!”
笑像一根针刺在了她的心里,动弹不得。
“是啊,这不是挺好的吗!还好去文庙把你找回来了!”
父亲看着有些傻兮兮的她:
“你要知道,我们这几代人都没上过天庭,你也是替我们圆梦了!”
“是啊,爹。”
常初云木讷地点点头,抬起那双有些空洞的眼睛道:“为你们来说,就足够了。”
“这丫头,真是。”
阿娘将她扶起起来,似乎看不见那双眼里的溺死般挣扎,给她披了件外衣:
“明天,就有负责这个的天将与娘娘们回来人间,你到时候跟他们去就好了。”
他们将门关上,说说笑笑出去。
常初云扶住了身前的桌子,却只听见自己嗡嗡的耳鸣。
她低下头看见绑在自己手上的白绳子,把手腕勒得通红。
父亲绑的。
她慢慢往门贴着向下滑去,坐在了冰凉的地上,任凭身体剧烈颤抖着。
心如死灰。
她把自己蜷缩在一个角落,死死地盯着那些书架上帝王将相的丰功伟绩,瞪得发胀血红。
她闭上了眼。
那是一片寂静黑暗,似乎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
厅堂,原本饭桌前空荡荡的墙壁上挂上了那位神仙的画像,中间还置了一个香炉,摆了三支香,紫烟熏得常初云欲要作呕。
常初云抬头望去,便看见两位人衣冠楚楚站在一起,他们都化得是凡身,一人手握方天画戟,墨衣如烟,黄金铠甲;一人打着花灯,彩衣肆意,嬉戏舞蝶。他们正看着自己笑脸相迎。
父亲见常初云枯槁般过来,一把扯住她的袖子,颠颠倒倒往这两位神仙面前送。
“快给他们磕头啦!”阿爹按着她的头,跪在些许冰凉的地上,敲着冷砖发出清脆声响,“他们都是你的恩人!”
常初云面如死灰。
她只是嗯嗯两声,手死死扣住了地板。
“常初云你要听好了,别恩人的模样都记不住!这位仪表堂堂的郎君是神灯道人,那位天仙美颜的姐姐是陌璃娘娘,记住了么?”
“记住了。”
常初云木讷的点点头。
她和两位仙人走了出去,黄鹤匍匐在地上打着瞌睡。
常初云没有犹豫,跨上去拍了拍黄鹤的脖子,闭上眼。黄鹤振翅之时,周围传来四坊七巷的邻居的话语:
“才女真厉害,你看看,不都成仙了吗?”
“是啊,是仙女姐姐了,大家快拜拜她,说不定都能变好看些呢!”
“昔人早乘黄鹤去啦,你们要盯紧点看咯额!等会就没了!”
“……”
可笑。
就是一堆可笑的人。
她扭过头。
父母看着自己似悲伤似狂喜,窃窃私语。
可她什么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