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传来金属落地的声音,沉闷压抑之极。
常初云蹑手蹑脚地爬上大门旁的屋檐边,往门内看去——
有个将近年过半百的老妇人跪在地上,使劲给一个道姑磕着头!。
道姑的脚边有一块黄金般的玉砖,在月色照射下发出的亮光。
捐门坎么?
常初云看她头上裹着一块黑头巾,身上快要衣不蔽体,而那道姑一袭藏蓝色道袍,可穿着显得骨瘦之极。
“求求你,不要和那几位天将说我女儿的事……”
老妇人泪眼汪汪,狠狠往地上磕下去,抬起头时额头上挂着鲜血。
“您快起来啊!”
道姑无奈,“我不说,天帝那些天将也会发现的——他们不是有天眼么?我呀,本是这夜郎城商帮的小姐,我以为被我父亲藏在阁楼里就不会被那些他们发现,谁知道也是没有办法……”
常初云顿悟:其实是天帝派天将下凡抓人去当道姑了......
“求求你了,您千万不要和他们说啊,我就这一个女儿!”
老妇人抽抽噎噎,“孩子她爹死了,他一口气给朝歌天帝出力了三十座,活活累死在路上的!”
“老太太,你快起来啊!”
道姑抹了把眼泪,“我虽那天晚上给那天将打灯探路,也是不慎听见了茅草堆里传来女孩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没有出声,我肯定是不说,能救一个女孩是一个!”
“谢谢您。”
老妇人喟叹一声,伸手把那地上的金砖给了她,“你们不是要家里人时常要给这庙修葺么?你也是要活命的姑娘,这砖就给你投功德了!”
道姑含泪深深作揖,“不甚感激,小女也会把您当成自己的阿娘,只是您和您女人快逃吧!”
......
“喂!你在看什么?”
昊名的声音从她后背传来,指了指麻袋里的东西,笑道,“就在你品尝人间疾苦的时候,我已经把庙里的所有贡品给放进来了,我们两天的饭是不用愁!”
常初云仰天抬起眼眸,那眼里哪里还有光。
她道,“这世道真是荒谬。”
“我带你看看更荒谬的事吧。”
常初云穿过了八十座香炉,那香炉在黑夜里燃烧着的火苗,像是要伸出魔爪要吞噬人间烟火。
在穿过最后一个香炉时。
昊名,“你自己看吧。”
常初云向远处看去,大殿前方香客聚集,他们都托举着高香,脸上木讷,齐刷刷磕着头,那头撞在石砖上的声响显得十分空洞,而道姑们纷纷指挥着他们的行动,又些抱着金砖放在了门槛上,似乎是觉得品质不太好,又些则是放在了神像旁,金色漆面,怪异之极。
这么会变成这样?!
“啊——”
一个天帝的信徒摔倒了。
“快点!”
粗俗的声音从殿里响起来,忽得有一个罗汉般的男子走了出来。
“怒”天将。
他毫不犹豫地踹了一脚。
“对不起!对不起!”
那香客捂着腹部呻吟起来,手上也被香给烫黑了一个洞,“我是朝歌天帝和四位天上将军的忠实信徒,求求您饶了我吧!”
“废话连篇!每次都是给我们打诳语......”
“哎?二弟,怎么又开始骂凡人啦?”
有一个男子摇着扇子,丹顶红衣,笑眯眯地.
“喜”天将。
他说,“这年头还是战争年代,人家信徒也是不容易,也要烧把香,又要捐门坎的,我看还是手下留情比较合适呢。”
“就你喜欢发牢骚!”怒天将谈吐噌吰,“大哥说怎么办?”
“当然不能在这杀生啦!”喜天将眼里充满了幽幽的情愫,看着那个香客又些宽慰的眼神继续笑着,“二弟可曾听过炮烙?”
炮烙之刑?!
常初云身体猛地发抖起来,这种刑罚可是早就被废止了,他要让自己的香客走在烧炭发红的铜柱上,折磨他烧焦全身,坠入火坑里死去!
“知道啊!”怒天将叹了一口气,“你这馊主意朝歌天帝可能喜欢不?”
“哎呀!他可是八百年没有看过这种有趣的东西啦!”
“啊啊啊啊!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香客瞪大了双眼,捂紧了脑袋,哀嚎着在地上打滚,他跌跌撞撞地爬向外面,随手抓住了一个道士,吞吞吐吐地打颤着牙关说道,“救救我……救救我……”
道士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去,口里还说着,“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扑哧——
香客白眼,胸口被一把方天画戟刺穿。
那便是“乐”天将。
他笑得很大声了,“我这就把他给带走!你们快笑!”
可信徒们笑不出来。
压轴出场的“哀”天将了,他头戴孝布,手拿哭丧帮,鬼哭狼嚎。
一场闹剧就结束了。
“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我们四个可以喝杯庆功酒啦!”
四个天将拂袖而去,留下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香客,和溅满血迹的大殿绸布,道士们不敢耽搁马上给它换下,妥帖地换好。
人群又开始动了起来。
就和当作没有发生过一样。
常初云不敢再看,她握紧了拳头,翻下墙。
她边跑边摸着袖子里的神像时,破庙里的女子提着剑走到了天帝的神像下。
“你就是喜欢欺负万越孩子、人民。”
女子颔首微微一笑。
“你的行为适可而止,当然你的法力也到此为止。”
花瓣悠悠飘落到断掉神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