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她容易,你以后来看她不?”
“不看,你以后要是再婚,找个性格好的女人,不能让她被欺负。”
“昏了头我去结婚。”
大人肆无忌惮交谈,程希当耳旁风听,瞧了眼小孩。
客厅暖气开得足,它脸蛋红扑扑,额前头发汗湿,正攥紧拳头哼唧。
声音比蚊子声还小点。
程希伸手扯掉她头顶的帽子。
上户口的日子,程旭生叫住吃完早饭准备前往学校的程希,说:“你给妹妹取个名字。”
“不好吧。”高中的程希身高和程旭生齐平,站立时隐约显出日后不容小觑的气势。
“没什么不好,你是她姐姐,以后也只有你姐妹俩。”
“什么意思?”
“我去结扎,能懂吗?我不适合要小孩。”
和女人再多牵扯也可以走到好聚好散的结局。小孩不同,自己的种,自己的苗,少说也要护到成年。
运气好的话,他死前,她们守在他床边,死后替他烧纸。
程旭生把婴儿从摇床里抱出来。程希刚出生的时候他抱过,身子骨哪哪都软,头骨未合拢,抱起时要护后脖颈,护头。
“你想想叫什么。”他抱给程希看。
十五岁的程希太年轻了,做不到透过现象看本质。
起个名字而已。
她思考半秒道:“程蝶。”
柔弱幼小的婴儿,哭起来细声细气,像只蝴蝶,飘摇着来到程家。
顺理成章,往后回到家,和养小猫一样,总该探听她的动静。
小蝶会叫姐姐了?小蝶怎么发烧了?小蝶今天玩得怎么样?
老奸巨猾的程旭生故意建立姐妹俩的羁绊,取名自古需要慎重。
等程希发现程旭生用意时,后悔半晌。
起的名字笔画太多,头两年上学,小孩都是边哭边画自己的名字。
姐妹俩感情比程旭生设想好很多,或者说程希比他负责太多。
会记下妹妹打疫苗的日子,及时准备生日礼物,收藏脱落的乳牙……
年幼的程蝶最粘姐姐。
小学写作文,关乎家人的只写姐姐,题目《我最好的姐姐》。
两人关系到程蝶中学发生微妙变化。
一定心智时,人会开始描绘自己性格,解读身边世界,哪怕理解存在偏颇。
探索中不可避免,程蝶好奇她的亲生母亲。
对方是怎样的人?
她问姐姐。
程希和汪褚冉不熟,工作中她顺手给程旭生发邮件,望他给出答复。
他回张照片。
年轻的汪褚冉站在悬崖边,灰色背心勾勒良好胸型,腰腹袒露,肌肉线条紧实利落,艳丽女人昂首,高举一瓶啤酒,朝天敬,朝山敬。酒水荡漾她不羁滚烫的灵魂。
他附言:【有股野性,她生下小蝶出乎我意料。】
程希读了两遍邮件,将照片和评价原封不动转发妹妹。
那段时间程希太忙了。
公司开拓新业务,她要处理好现有项目,还要跟一群虎视眈眈的人抢夺新业务,要在公司有话语权。
快过年才发现妹妹社交账号关注了汪褚冉。
起因是姐妹俩重叠在家的时间变少,聚在一块不似从前亲密。
“学校发生什么事?吴姨说寒假的研学你取消了。”
“不想去,今年去雪山,太冷,还是窝家里舒服。”
往年南极冰川都去看了,老师们冷谁也不会冷着一群少爷小姐。
程希想:孩子大了不愿说心里话。
她不逼问,白天工作整天肚子没机会进食,晚饭三下五除二解决,吃完放下碗筷,倚靠椅背看妹妹细嚼慢咽。
“姐你吃饱了?”
“饱了。”
“今晚的鱼好吃,你没吃几口,”妹妹咀嚼动作暂停,腮帮子鼓动,唇间又吐出一根鱼刺,“就是刺太多。”语气没有愤愤,美食值得细品。
“那你慢点吃。”
程希等到妹妹吃完才离桌,回到卧室掏出手机翻找蛛丝马迹,揪出小孩不愿去研学的真相。
汪褚冉正有一档综艺在那拍摄。
她转手发消息问妹妹有没有心情去海岛晒太阳,她打算休假。
小孩说她想在家看书,最近沉迷读书。
好吧,那就不休假。
不休假的程希越来越忙,有时甚至无语人怎么没进化出鲨鱼的半脑睡眠。
这样她有更多的时间去休息,去陪妹妹。
而不是疏忽两人关系,在一场无关紧要会议上,收到妹妹自杀的消息。
开车赶往医院时,她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惊慌,嘈杂。
吵到她听不清周围车辆纷纷朝她鸣笛。
幸好妹妹还活着,无大碍。
只是妹妹醒后需要的人却不是她,而是那个男人。
威名赫赫的小程总有点控制不好自己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