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锚点光芒铺天盖地,席卷整个古墟旧战场。
遗迹地面上纵横交错的古老契约纹路,在光芒之下剧烈震颤,暗红的戾气雾气被层层消融。漫天飞舞的暗红色契约丝线,如同遇火的残雪,寸寸崩解化为飞灰。
高台之上,男契约者的手掌距离那片残片仅有咫尺之遥,却被这股磅礴的力量死死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浑身的契约本源不断被锚点力量压制,体内阵阵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沈汐……你竟不惜燃烧锚点本源!”男契约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你可知,一旦本源完全释放,你将永远无法开口说话!”
沈汐立在战场中央,身形摇摇欲坠。
银白光芒从她周身不断溢出,可她的嘴唇不停翕动,却再也吐不出一丝完整的话音。喉咙深处像是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痛楚。她的脸颊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原本清澈的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疲惫。
她不是想要毁灭谁,只是想要制止这场浩劫。
女契约者站在高台边缘,望着浑身被白光包裹的沈汐,心底涌起无尽的悲凉。她太清楚锚点力量的代价,当年万言之书铸造之时,她便亲眼见过锚点承受的无尽折磨。
“停下!沈汐!快收回力量!”女契约者高声呼喊,想要冲上前去,可锚点的力量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陆叙心脏狠狠一揪,不顾一切往前冲,却被银白色的光墙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汐承受这份痛苦。
“沈汐!”陆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急,“不要硬撑!”
守言卫士们全都停下厮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上。
战场之上,一时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以及沈汐压抑不住的细微喘息。
男契约者被锚点力量禁锢,心中的执念却依旧没有熄灭。旧战场残留的戾气还在不断往他体内涌入,疯狂催动他残存的契约力量。
“就算你燃烧本源又如何!”他咬牙嘶吼,“只要拿到残片,万言之书依旧可以重铸!”
他拼尽全部本源,强行冲破一部分锚点力量的束缚。周身暗红色的光焰再度燃起,不顾一切朝着高台悬浮的残片扑去。
“休想!”
女契约者见状,不再保留,将自身全部契约力量尽数释放。淡青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与男契约者的暗红色力量狠狠撞在一起。
两道力量轰然相撞,高台剧烈摇晃,碎石哗啦啦从遗迹断垣上滚落。
“你还要护着他们?”男契约者双目赤红,旧战场的戾气已经侵染了他的神智,“我们毕生的理想,难道就要这样付诸东流吗!”
“理想不该建立在牺牲世人的自由之上。”女契约者浑身浴血,肩头已经被契约力量撕裂出伤口,“你醒醒!你追求的安宁,是把所有人关进无声的囚笼!”
二人缠斗不休,高台之上那片残片,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之下,不停在空中来回飘荡。
沈汐的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
锚点本源持续外泄,她的意识开始阵阵恍惚。银白光芒渐渐变得不稳,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声带正在一点点失去力量。往后余生,或许再也不能说出一句话。
可她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高台那片残片之上。
她不能让男契约者得手。
沈汐用尽最后一丝意志,调动体内残存的锚点力量,一道凝练的银白光柱,直直射向高台中央的残片。
光柱击中残片的瞬间,泛黄的书页猛地一颤,一股柔和的力量扩散开来。
那是万言之书残片自带的本源共鸣。
残片没有被夺走,反而挣脱了两股契约力量的拉扯,向着沈汐的方向缓缓飘来。
男契约者瞳孔骤缩,见状不顾一切冲破女契约者的阻拦,伸手便要去抓那片残片。
“残片是我的!”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书页的刹那,陆叙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纵身一跃,借着遗迹断裂的石柱借力,凌空飞跃,抢先一步伸手,稳稳将那片残片攥在掌心。
“拿到了!”
陆叙落地,立刻将残片收入玉匣。
高台之上,最后的残片,落入守言一方手中。
男契约者眼睁睁看着残片被夺走,心中的执念轰然崩塌。旧战场的戾气疯狂反噬他的本源,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向后跌去。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之中,狂热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他耗费半生光阴,怀揣着想要拯救世人的初心,一路走到如今,却终究没能完成心中的夙愿。
女契约者也耗尽力量,跪倒在高台石阶之上,大口喘息,望着失魂落魄的男契约者,心中五味杂陈。
此刻,锚点的银白光芒,开始缓缓收敛。
沈汐浑身脱力,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软软向着地面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