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墨带来的“流量”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让“留闲缘邻”焕发了新的生机。但林闲看着每日进进出出、只为看猫打卡的人群,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流量是好事,但如果大家只记住了猫,而忘了书店本身,那就本末倒置了。”深夜打烊后,林闲一边给墨墨梳毛,一边对正在整理账目的刘园和王倩说道。
王倩停下手中的笔,推了推眼镜:“你是想筛选客户?但这很难,流量本来就是泥沙俱下的。”
“不,不是筛选,是引导。”林闲的目光落在书架角落那一排落满灰尘的盲文书籍上,那是上一任店主留下的,很少有人问津,“我想办一场特别的读书会。不是为了热闹,是为了让心静下来。”
三天后,书店门口挂出了一块新的告示牌:
【本周五晚,闭店两小时。举办“听见光”盲人读书会。无需视力,只需倾听。】
刘园看着告示,有些担忧:“林闲姐,盲人读书会……会有人来吗?而且我们也没有专业的导盲设施。”
“会有的。”林闲笃定地说,“只要我们把灯点亮,他们就能找到路。”
周五傍晚,天空飘起了细雨。
七点整,书店的大门准时关闭,挂上了“内部活动”的牌子。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刘园打开门,看见一位戴着墨镜、手持盲杖的年轻女孩站在雨檐下,身边跟着一位志愿者。
“您好,我是来参加读书会的,我叫小雅。”女孩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清亮。
紧接着,又有几位视障朋友在志愿者的陪同下陆续到来。他们有的手里摸索着盲文书,有的耳朵上挂着听书机。
林闲早已在书店中央清空了一块区域,铺上了柔软的地毯,大家围坐成一圈。空气中弥漫着热红茶和肉桂的香气。
“欢迎来到‘留闲缘邻’。”林闲的声音温润如水,“今晚,我们不看书,我们听书,听声音。”
读书会的第一环节,是刘园的朗读。
她选的是史铁生的《我与地坛》。
“它等待我出生,然后又等待我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刘园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情感真挚。她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
平日里活泼好动的刘园,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是那个被墨墨拍一下腿都会大呼小叫的女孩,她的声音里有了厚度,有了对生命的敬畏。
小雅静静地听着,头微微侧向刘园的方向,仿佛在通过声音描绘那个荒芜又充满生机的地坛。
“真好听。”读完一段后,小雅轻声说,“你的声音里有阳光的味道。”
刘园脸红了,眼眶却有些湿润。
第二环节,是张大爷的“声音记忆”。
这是林闲特意安排的。张大爷虽然不识字,但他在这条老街修了一辈子鞋,听了一辈子的声音。
张大爷有些局促地搓着手,但在林闲鼓励的目光下,他缓缓开口了。
“你们听,这是老街早上的声音。”张大爷闭上眼,仿佛回到了过去,“最早是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那是清洁工老李。然后是炸油条的‘滋啦’声,那是隔壁王婶。再后来,是自行车的铃声,叮铃铃,那是送牛奶的小伙子……”
张大爷的声音沙哑而沧桑,却极具画面感。他模仿着磨剪子的吆喝声,模仿着下雨时雨水打在瓦片上的滴答声,模仿着老街口那棵老槐树在风里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