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里的秘密被重新封存,但顾森留下的那本手稿,却像一颗投入静水湖面的石子,在林闲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那晚之后,林闲做了一个决定。她不想让这段厚重的历史仅仅停留在纸面上,更不想让它再次沉睡在黑暗的墙壁里。老街的故事,应该属于老街的每一个人,应该被听见,被传颂。
于是,“留闲缘邻”书店推出了一项全新的夜间活动——“阁楼夜读”。
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林闲只是在书店门口那块写着今日推荐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工整地写下了一行字:今晚八点,阁楼夜读,讲讲我们脚下的这条路。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顺着老街的青石板缝隙钻进了家家户户。
当晚七点半,书店的门铃就响个不停。最先赶到的是张大爷,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手里还提着一壶自家泡的茉莉花茶。紧接着是住在巷口的裁缝铺李婶,卖早点的王叔,甚至还有几个平时放学总爱在书店门口蹭空调的小学生。
“林闲啊,今晚真讲顾森先生那时候的事儿?”张大爷一进门,眼神就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期待。
“嗯,读顾森先生的手稿,也听大家讲讲以前的故事。”林闲笑着迎客,特意在阁楼中央铺了一块厚厚的地毯,摆上了几个软垫,营造出一种围炉夜话的温馨氛围。
八点整,阁楼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家脱了鞋,盘腿坐在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书墨香。墨墨似乎也知道今晚的重要性,没有像往常一样高冷地巡视领地,而是乖巧地趴在林闲脚边,充当起了暖脚炉。
林闲打开那盏复古的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那本泛黄的手稿。她清了清嗓子,翻开第一章,声音温润而沉静:
“1942年,冬。老街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顾森在日记里写道:‘今日在街角遇见一位卖炭翁,炭火虽微,却暖了半条街的人心。我想,书店亦当如此,不求光芒万丈,但求在寒夜里,为路人留一盏灯。’”
随着林闲的朗读,阁楼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大家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在大雪中瑟瑟发抖却依然坚守初心的年轻顾森。
读完一章,林闲合上书,目光投向张大爷:“张大爷,书里提到了街角的卖炭翁,您小时候见过吗?”
张大爷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湿润。他接过话茬,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力量:“见过,怎么没见过。那时候我还小,大概也就六七岁。那个卖炭翁是个哑巴,大家都叫他‘哑巴叔’。他虽然不会说话,但心肠热着呢。”
张大爷顿了顿,似乎陷入了回忆:“有一年冬天,我贪玩掉进了护城河,浑身湿透了不敢回家。是哑巴叔把我捞上来,抱到他的小棚子里,把他仅有的一床破棉絮裹在我身上,又塞给我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那红薯的甜味,我记了一辈子。后来老街改造,哑巴叔不见了,大家都说他回老家了,但我总觉得,他就活在这老街的砖瓦缝里。”
“是啊,”卖早点的王叔也忍不住插话,“我爷爷常跟我说,以前老街尽头有个‘义渡’,摆渡的老船夫从来不要钱,谁家有个急事,半夜敲门他都应。这不就是顾先生书里写的‘风骨’吗?”
你一言,我一语。原本只是林闲一个人的朗读会,渐渐变成了一场老街人的集体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