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刚过,老街的空气里浮动着泥土苏醒的腥气。墨墨最近总爱往书店后院跑,那里有一棵百岁高龄的老槐树,树皮皲裂如老人的手背,树冠却依旧亭亭如盖。
那天午后,林闲发现墨墨不见了。平日里这只橘猫总在柜台上晒太阳,今日却踪影全无。刘园正对着账本发愁,闻言头也不抬:“许是发情了,跑出去找相好的了吧。”
“墨墨没那心思。”林闲皱眉,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她想起这几日墨墨总对着后院方向叫唤,声音凄切,像是在回应什么。
众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开始在老街寻找。张大爷拎着鸟笼,李婶拿着扫帚,连苏姐也换下了高跟鞋,穿着平底鞋在青石板路上急走。阿杰背着吉他,一边走一边学着猫叫,声音滑稽又焦急。
“墨墨——墨墨——”
呼唤声在老街的上空回荡,惊起了屋檐下的几只麻雀。
找了半个时辰,依旧一无所获。林闲有些泄气,正准备去更远的地方看看,突然听到后院传来一阵细微的“喵喵”声。声音很轻,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在后院!”阿杰耳朵尖,第一个冲了过去。
众人跟着跑到后院,只见墨墨正蹲在那棵老槐树下,对着树根处的一个树洞不停地扒拉着。那树洞平日里被杂草遮着,极不起眼,若不是墨墨这般折腾,恐怕谁也发现不了。
“这洞里有什么?”刘园蹲下身,用树枝拨开杂草。树洞不深,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阿杰自告奋勇,挽起袖子伸手进去掏。摸索了半天,他“咦”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生锈的铁盒。铁盒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印着模糊的“光明牌”雪糕图案,锁扣已经锈死,但盒身保存得还算完好。
“这是……沈远爷爷的东西?”林闲认得这个铁盒。小时候她来书店,常看见沈远爷爷拿着它装零钱。
墨墨见铁盒被取出,不再叫唤,而是围着林闲的脚边蹭来蹭去,尾巴高高翘起,像是在邀功。
“快打开看看!”刘园好奇心起,找来一把螺丝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了锁扣。
盒盖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和几页残缺的日记。
信纸是那种老式的横格纸,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出自孩子之手。林闲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轻声念了出来:
“给未来的我:我是住在槐树巷3号的陈小满。今天我八岁了,爸爸说要带我去北京看天安门。我长大了想当宇航员,飞到天上去,看看月亮上有没有嫦娥。沈爷爷说,只要我好好读书,梦想就能实现。——1998年3月12日”
“给未来的我:我是王二丫。我想开一家很大的糖果店,里面有吃不完的巧克力和棒棒糖。我要请全老街的小朋友都来吃,不要钱。沈爷爷说,做人要大方,不能小气。——1999年6月1日”
“给未来的我:我是李强。我爸爸是修鞋的,我想当一名医生,治好爸爸的腿。沈爷爷给了我一本《本草纲目》,说里面有很多宝贝。我会努力的。——2000年9月10日”
……
一封又一封,全是老街的孩子们写给未来的信。信里的梦想五花八门,有想当科学家的,有想当画家的,有想当老师的……字里行间,都提到了一个共同的人——沈远。
“沈爷爷说……”
“沈爷爷给了我……”
“沈爷爷告诉我……”
林闲读着读着,眼眶湿润了。原来,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沈远不仅守着书店,更守着这些孩子们的梦想。他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些懵懂的孩童种下了希望的种子。
铁盒的最底下,压着几页残缺的日记。纸张已经发脆,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依旧能辨认出是沈远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