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黑白照片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死寂的地下机房炸响。
林闲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白大褂身影。虽然照片颗粒粗糙,背景虚化,但那个男人扶眼镜的动作、微微下垂的眼角,以及那种仿佛在看一只小白鼠般的冷漠眼神,她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那是林森。是她的父亲。
而且看照片里的样貌,那应该是二十年前的父亲。
“这不可能……”林闲的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二十年前,父亲明明在研究所工作,他的研究课题是‘声波治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苏泽……和一段被删除的数据在一起?”
“声波治疗?”刘园冷笑一声,手指用力地戳着屏幕上的林森,“如果把人变成磁带也叫治疗的话,那你父亲简直是华佗在世。”
她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盯着林闲:“林闲,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父亲是搞声音的,你也是搞策划的,你们林家是不是都有把活人变成背景音的爱好?”
“我不知道!”林闲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如果我知道这里关着苏泽,关着这么多‘已删除’的人,我当年就不会让你拉着我开什么书店!我会直接一把火烧了这里!”
刘园愣了一下,看着林闲颤抖的肩膀,眼中的锐气稍微收敛了一些。她知道林闲的脾气,这个女人在职场上被甩锅、被算计都能面不改色,唯独对家人和真相有着近乎偏执的洁癖。如果林闲说不清楚,那就是真的被蒙在鼓里。
“好吧。”刘园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向控制台,“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既然你爸是这里的‘架构师’之一,那这地方肯定有后门。苏泽刚才说‘他在听’,说明苏泽的意识还残存着某种自我认知,他没有完全变成死数据。”
“你想怎么做?”林闲问。
“把他‘下载’出来。”刘园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眼神变得坚定,“哪怕只是一段代码,一段音频,我也要把他带走。我不能把他留在这个鬼地方,继续当什么‘底噪’。”
林闲沉默了片刻,随即走到刘园身边,拉开了那把积灰的转椅坐下。
“我来操作。你负责看住门口。”林闲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那是她在职场厮杀多年练就的专业素养,“这里的系统架构很古老,基于DOS和早期的Unix混合编写。如果是普通的复制粘贴,可能会触发防火墙自毁程序。我需要用‘旁路监听’的方式,把他的数据流引导出来。”
“旁路监听?说人话。”刘园虽然不懂技术,但手里紧紧握着扳手,警惕地盯着黑暗深处。
“意思就是,我要骗过系统,让它以为我只是在听歌,而不是在偷人。”林闲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流下,“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可能会有风险。”
“什么风险?”
“如果苏泽的意识已经和这里的服务器融为一体,强行剥离可能会导致数据崩溃。也就是说……”林闲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可能会彻底消失。”
刘园握紧了扳手,指节发白:“动手吧。与其让他在这里当鬼,不如让他彻底解脱。或者……赌一把他能活。”
林闲点点头,按下了回车键。
*【指令确认:开启音频通道 1124。】*
*【警告:该通道涉及核心底层逻辑,强制读取可能导致系统不稳定。】*
“忽略警告。”林闲低声道。
屏幕闪烁了一下,原本滚动的代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音频波形图。
那条波形线并不是静止的,它在剧烈地抖动,像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疯狂撞击栏杆。
音响里传来了巨大的嘈杂声。
*沙沙——滋滋——轰——*
那是无数人的低语、尖叫、哭泣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像是地狱的合唱团。
“这是……”刘园捂住耳朵,痛苦地皱眉。
“这就是‘底噪’。”林闲大声喊道,试图盖过噪音,“这不仅仅是苏泽,这是所有被删除的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我要把苏泽的频率单独过滤出来!”
林闲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像是在弹奏一首极速的钢琴曲。她在调整均衡器,在削减低频,提升高频,试图在那团混乱的噪音海洋中,捞起那一根属于苏泽的针。
*滋滋……那天……滋滋……小园……*
微弱的声音穿透了噪音的屏障。
刘园猛地冲到音响旁,脸贴着扬声器:“阿泽!我在!我是小园!”
*滋滋……快……跑……*
“我不跑!我要带你走!”刘园对着音响大吼,眼泪再次涌出,“你坚持住!林闲正在把你弄出来!”
突然,整个机房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那些原本沉睡的服务器机柜,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了红灯。
*嗡——嗡——嗡——*
巨大的震动从地板下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林闲!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爸醒了?”刘园惊恐地回头。
“不是父亲!”林闲满头大汗,死死盯着屏幕,“是系统!系统检测到我在提取数据,它启动了‘格式化’程序!它要清除苏泽!”
屏幕上,一个巨大的进度条正在飞速前进。
*【格式化进程:10%……20%……】*
“该死!”林闲咬紧牙关,“它在加速!我拦不住!”
“那就别拦它!”刘园突然喊道,“既然它是靠声音控制的,那就用声音打败它!就像刚才在控制室那样!”
“不一样!刚才那是物理攻击,这是数据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