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空气粘稠得像某种过期的胶水,混合着沼气、腐烂的有机物和工业废水的刺鼻气味。
林闲走在前面,手里的战术手电光束在满是青苔的管壁上晃动。她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不知名的粘稠液体,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这绝对是城市规划局最大的败笔,他们把城市建得像个迷宫,却把排泄系统修得像座大教堂。”
刘园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根从控制室顺来的绝缘撬棍。她的目光没有看路,而是时不时地扫过头顶那些纵横交错的电缆。
“别找了,他现在不在那里。”林闲头也不回地说道,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下水道里主要是阴极保护电流,电压很低,而且流向杂乱。苏泽如果在这里,大概就像是被困在泥潭里的鱼,动弹不得。”
“那他去哪了?”刘园问。
“地铁。”林闲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个巨大的、被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封住的出口,“这座城市地下的动脉。高压直流供电,信号系统复杂,而且……那里有足够的数据流量让他‘藏身’。”
两人合力撬开了栅栏。一阵带着铁锈味的狂风呼啸而来,伴随着远处沉闷的隆隆声。
那是列车进站的震动。
她们钻出下水道,发现自己正处于一条废弃的维修隧道内。脚下是碎石铺就的路基,两侧是漆黑的墙壁,只有远处站台透来的一点惨白灯光,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这里是三号线的一个废弃站点,平时没人来。”林闲从背包里掏出一台改装过的信号分析仪,将两根粗大的鳄鱼夹分别夹在铁轨和旁边的接地线上,“我要试着通过铁轨的回流线与主控系统握手。如果苏泽在电网里,这里就是他的‘喉舌’。”
“怎么做?”
“给他‘打电话’。”林闲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我会发送一段特定的握手协议,如果他在线,电流的频率会发生改变来回应我。”
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跳动。
*滴、滴、滴……*
分析仪发出了单调的声响。
刘园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两条冰冷的铁轨。
突然,铁轨震动了一下。不是列车经过的那种剧烈震动,而是一种细微的、高频的颤栗,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林闲的屏幕上,原本杂乱的波形突然被拉直,然后变成了一个完美的正弦波。
*滋——*
旁边的信号灯突然闪烁了一下红光。
“他在!”林闲兴奋地低叫,“虽然很不稳定,但他确实捕捉到了信号!他在尝试调整频率!”
“苏泽?”刘园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声音回答。
但是,分析仪的屏幕上跳出了一行乱码,紧接着,那行乱码自动重组,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隧道的深处。
“他想让我们往那边走?”刘园问。
“等等,”林闲皱起眉头,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这不对劲。他的回应延迟太高了,而且数据包里有……杂音。不是那种自然的电流干扰,是人为的。”
“人为的?”
“有人在监听这条线路。”林闲猛地合上电脑,“快!断开连接!我们暴露了!”
晚了。
隧道深处的黑暗中,亮起了几盏昏黄的马灯。
那不是电子灯,是真正的煤油马灯,火苗在风中摇曳,投射出几个拉长的、扭曲的影子。
“哟,瞧瞧这是谁?”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两只迷路的小老鼠,居然敢在‘鬼市’的边缘乱拉电线。你们知不知道,这铁轨上的每一伏特电压,都是有主的?”
刘园握紧了撬棍,林闲则迅速将分析仪塞回包里,手摸向了腰间的□□。
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是三个人。
他们穿着由各种废弃防化服和橡胶轮胎拼凑成的防护服,脸上戴着改装过的防毒面具,面具上镶嵌着各种老旧的电子元件,看起来既滑稽又恐怖。
领头的一个身材矮小,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线圈装置,手里拿着一根顶端闪烁着电弧的长矛。
“是‘拾荒者’。”林闲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厌恶,“一群躲在地下黑市,靠偷窃城市电力和倒卖电子垃圾为生的疯子。”
“拾荒者?”刘园冷笑一声,“看起来更像是收破烂的。”
“嘴巴挺利索。”领头的人挥了挥手中的电弧长矛,滋滋作响,“我是‘老伏特’。你们刚才那一下‘握手’,可是把我的客人都惊动了。那是一段很漂亮的加密波形啊……虽然我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这玩意儿在黑市上能换不少好电池。”
他贪婪地盯着林闲的背包:“把刚才那个机器交出来,还有那个发出信号的源头。那是我的。”
“他不是东西。”刘园冷冷地说,“他是人。”
“人?”老伏特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在地下,只有活着的是人,死了的是鬼,变成电的……那是资源。”
他猛地一挥手:“兄弟们,把那两个‘电池’给我扣下!别弄坏了脑子,据说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脑,做成生物电池更耐用!”
另外两个拾荒者怪叫着冲了上来。他们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一个是改装过的高压电击网,另一个则是一把巨大的、由工业剪刀改造成的冷兵器。
“跑!”林闲大喊一声,拉着刘园就往铁轨深处冲。
“想跑?”老伏特狞笑一声,按下了背后的开关。
嗡——
那巨大的线圈装置瞬间释放出强大的磁场。
刘园感觉浑身一麻,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咬了一口。她口袋里的手机、林闲包里的终端,所有的电子设备在这一瞬间全部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