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虚弱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惊恐。
刘园回头,看到林闲正死死盯着那些数据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厌恶,仿佛那是某种剧毒。
“那不是他……”林闲剧烈地喘息着,抓着刘园的手臂,“那是……那是系统的垃圾文件。是他在过载时剥离出来的……错误代码。如果……如果你把这些买回去,试图重组……你会拼凑出一个怪物。一个只有痛苦、混乱和逻辑死循环的怪物。那不再是苏泽了,那是他的噩梦。”
“可是……”刘园的手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是他的颜色……”
“刘园,听我说。”林闲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她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肉里,让她感到疼痛,“他让你活下去。不是让你抱着他的骨灰盒发疯。那是垃圾,不是苏泽。苏泽……苏泽已经在那辆列车上结束了。他把自己变成了风,变成了电,变成了保护你的墙。别把他拉回这个肮脏的笼子里。”
刘园看着林闲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些蓝色的光晕。
那光晕依然在跳动,像是一颗颗破碎的心脏,在无声地哭泣。
*“别哭,我在风里。”*
苏泽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清晰得就像他还在身边。
刘园闭了闭眼,两行清泪终于滑落。她猛地收回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切断了某种诱惑。她转身,一把掀开旁边诊所那油腻的塑料帘子。
“医生!”她吼道,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杀气,“救人!”
集装箱里,一个穿着沾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抬起头,手里还拿着一把滋滋作响的激光手术刀。她看了看满脸泪痕却一脸凶相的刘园,又看了看半死不活的林闲,吹了声口哨。
“行啊,这年头带伤闯黑市的,不是亡命徒就是痴情种。进来吧,手术台在那边,先付钱。”
刘园把林闲放在满是油污的手术台上,看着医生开始准备麻醉剂。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个摊位,走出了帘子。
她不敢再看那些蓝色的光晕。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过去,把它们全部买下来,哪怕拼凑出一个怪物,也想再见他一面。那种诱惑是致命的,是对理智的凌迟。
但林闲说得对。
那是垃圾。
真正的苏泽,那个温柔、爱笑、喜欢爵士乐的苏泽,已经留在了那个雨夜的列车上,化作了保护她的电流。
“手术要多久?”刘园站在帘子外,声音沙哑地问。
“腿保得住,但得把坏死的肉挖掉。”医生在里面冷冷地回答,伴随着激光刀启动的咔嚓声,“大概两个小时。这期间,你最好去外面守着。这地方不太平,刚才好像有几只‘老鼠’在附近转悠。”
“老鼠”是黑市对“拾荒者”的称呼,那群人是鬣狗,闻到血腥味就会扑上来。
刘园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从列车上顺来的撬棍,走到了集装箱的阴影处。
她没有走远,就站在帘子后面,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墙壁。
隔着塑料布的缝隙,余光又能看到那个地摊。
那个独眼老头正在向一个顾客推销:“……这个碎片最纯,据说里面还有一段没说完的音频,可能是遗言……”
刘园握紧了撬棍,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苏泽,我不买你。*
*我不把你带回家。*
*你属于风,属于电,属于自由。*
*我不让你变成笼子里的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背对着那个摊位,背对着那个充满诱惑和绝望的蓝色光晕。
她要做她的守门人。
守着里面那个还在流血的同伴,也守着外面那个已经逝去的爱人。
直到手术结束,直到天亮,直到她也能变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