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年年觉得手心痒痒的,鼻尖里发出短促的笑声,知道他哥可能要写字说话,“哥,我不识字呀。”
廖文川后知后觉,愣了半晌,竟也短促的笑了下。
是,廖年年不识字,他俩完全不能沟通了。
廖年年看不见。
廖文川说不出话。
仿佛老天爷都在告诉他们,这是一条歪路,是对不齐的零件。
这是一条千错万错的路,是他负担不起的路。
在沉默中,廖年年的小手抓住他的大手,仰头眉眼弯弯,他喊,“哥。”
“嗯?”廖文川的喉结轻滚,只能发出短促的声线。
“以后我当你的嘴,刚才护士说我是机灵鬼~我瞅不见,你有眼睛呀,好不?”
“哥,咱俩在一块,是哥俩好,我不嫌乎你,你也不要嫌乎我,好不?”
“你要觉得好,就捏捏我。”廖年年说的是捏手。
廖文川注视着这个小崽子,似乎每分每秒都变得格外煎熬。
平心而论,他对廖年年很不好。
可小孩没心眼,不记仇。
廖文川想到自己刚才逃离急促的脚步,想要离开廖年年的那颗心,仿佛有一碟子热油泼在他的心上,烫的让人喘不过气。
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娘跑了,爹也死了,不变的,是这小孩的傻。
天大地大,廖文川从不觉得红旗是自己的家,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抱着廖年年,好像一切都有招,还有办法。
廖年年没感觉到捏自己,小嘴又撅起来,“哼。”
他的脑袋往廖文川的怀里钻,做好了哪怕廖文川嫌自己,自己也不放手的准备。
就像廖文川说的,他黏牙。
“不好就不好,你不跟我好,我也得跟你好。”廖年年说。
廖文川抱着他的手托了一把,将小孩往上举了下,微微低头便贴上了他的脸。
“哥,你咋有汗啦?”廖年年的脸捧着他的脸蹭,只有一片湿。
廖文川从小就没了娘,后妈打心眼里觉得他多余,爹偏心眼,到最后,是他最膈应的廖年年要他。
小小的孩子,热烘烘的身子,紧紧的同他在幽长的走廊里相贴。
廖文川吸了下鼻子,换了个抱孩子的姿势,要拍廖年年睡觉。
廖年年攥着他的手:“不睡,我不困,是不是我睡着了,你就得把我给大娘,给我送走了?”
廖年年说,要是的捏一下,不是就捏两下。
廖文川捏了两下他的手。
廖年年乐了,却还是不太相信,“你是不是骗我的?”
他的手又被捏了两下。
廖年年笑的更高兴了,他又问,“那你嫌我不?”
廖文川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廖年年感受到他摇头的动作,小嘴忽然就嘟了起来。
忽然不被他哥嫌弃了,廖年年的心里又酸又涩,竟是后知后觉的委屈。
他‘哼’了一声,随即埋进廖文川的怀里。
脸蛋和脑袋仿佛都要埋进他的衣裳里了,随后传来了顿顿的哭腔,委屈坏了。
他从未听过廖文川说喜欢他、不嫌弃他。
廖年年只有六岁半,却像个小大人似的作闹两天,廖文川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这是个复杂又懂事的小孩。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小孩。
小孩哼哼唧唧哭了半天,两只被冻坏肿肿的手攥着廖文川的手,他委屈说,“哥,我难受。”
廖文川抹了一把脸上的潮湿,有些生涩的将他拢的更紧。
爹娘没了,家没了。
廖年年小声哭着央求他:“哥,你哄哄我...我难受。”
廖文川轻轻拍了他的后背,哄他睡觉。
廖年年发着烧,紧张了好几天忽然松懈下来,在安全的怀抱中睡的很快,小脸红扑扑的。
廖文川打量着怀里的孩子,伸手用指尖摸摸他的脸。
在失去爹娘失去家的这一天,廖年年钻在他的怀里,变成了他的小孩。
廖文川纵然疲惫却没有半分睡意,他抱着小孩在长廊上坐到天亮。
在他走出医院的刹那,刺眼的日光灼的人睁不开眼皮。
廖文川回头看了一眼趴在背上熟睡的小孩。
若小孩识字,廖年年就知道,昨天晚上廖文川在他手心里写的三个字是什么。
是‘哥要你’
十七岁的廖文川背着六岁的廖年年,走向了车水马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