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那点矫情似乎在听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就荡然无存了。糖葫芦的那点甜还残留在口腔,又顺着嗓子一路向下滑到了胸口,他的心好像也能品出来味道。
心脏跳得太快,让自罗衣尚且做不出其他反应,大脑可能是把浑身的血液都运到心脏去了,自罗衣又一次经历了在听疏面前逃不掉的四肢发软。
他这样子太明显,就连刚走进门的姑娘也忍不住回头看,她顺着自罗衣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四肢修长身形挺拔的银发男子手里拿着一个灯笼,上面不知道花里胡哨的画着什么丑了吧唧的玩意。
这还没到傍晚呢,都用上灯笼了?
姑娘心里想,这两个长得好看的可能脑子都有点问题,所以才能配到一起去。
“哎,我说公子,这是你什么人呀?是哥哥还是丈夫呀?”姑娘先前被自罗衣驳了面子,现在可能是想讨回来一局,她把自罗衣那不值钱的样子尽收眼底,特意扯着嗓子对刚走过来的听疏喊,“你看,人家眼睛都看直了。”
“这哥哥跟丈夫不都差不多吗?叫情哥哥不就得了。”
姑娘身边的另一位男子调侃道,“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儿,我们插什么手呀,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怎么,你还想跑到人家床底下听不成?”
这男人大抵也是个风月情场上的高手,一眼就看出来了两个人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他笑了笑,搂着人往里面去了。
他手里居然还拿着那个灯笼,自罗衣注意到了那个丑陋的灯笼,他有点激动,那是听疏和自己第一次过元宵节的时候,他送给听疏的,上面画的那两根歪七扭八的黑线是他的大作,他生气听疏把这认成了龙,但后来还是被哄好了。
可那个灯笼早就不见了才对,他和听疏从无间门离开后,发生了太多事情。
这个灯笼应该是被放在了两人当时的集物袋里,后来棺材里待了多年,估计这些东西都成了一捧黄土。
他又去看,才发现那杆是新的。
自罗衣看向听疏用手提着的杆子,当时他背着听疏做了将近半个月才把这灯笼弄好,各种材料都找的最好的,就连提着灯笼的杆子也是黄花梨木的,被他削的笔直光滑。可这根杆子粗糙的很,就像是做灯笼的人赶时间从树上直接折了一根。
想到这里,自罗衣再去看那盏灯笼,上面的线条虽然还是和自己那时候画的一样丑,但依稀还是能看出来作画人的功底,线条流畅,熟悉他们两个的,想必能看出来。
所以,这盏灯笼是听疏新做的。
不管是什么结果,都让自罗衣被迫从一开始的激动中脱离出来,他就像是一个灵魂出窍的死人,魂魄飘在半空中看着地上发生的一切。听疏想起来了,他和自己一样有了记忆,所以才会知道这盏灯笼。
自罗衣那点被逼出来的勇气和决心,中途再二再三的离家出走了。
他转身就跑,像是一只窜出去的兔子。
这操作看得周围的人全都惊住了,原本以为的久别重逢相拥亲吻的戏码结果变成了你逃——我——不追,然后分道扬镳吗?
听疏心里面涌出来一股酸涩和疲累,他知道自罗衣恢复了记忆,肯定会需要一段时间的过渡。但他等了自罗衣太久,那七天每天晚上坐在冰凉的石凳上,盯着那座永远也不会有人出来的院子,他怕了。
苦涩的酒灌了一壶又一壶,他从最初喝一口就被呛到到后来的毫无感觉,中间是靠着自罗衣撑过去的。在三宗会审的时候,他看出来了自罗衣在刻意回避自己,所以他低下了头以免自己接触到自罗衣的目光。
徐更疏安慰他说,自罗衣他脑子太乱了,还没理清楚。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后面说了什么,听疏没有听清楚,这场三宗会审到底哪个人说了什么,听疏也都不记得。如果说有人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那他根本就是连耳朵都没进,还真是白费了那些人的口舌。
云层遮住太阳时,他心里的情愫终于按捺不住了,所以他跑过去把自罗衣扯了过来。
他捂住自罗衣的嘴,又去亲他,感受到自罗衣身体最原始的欲望。这样能让他知道,自罗衣对他是有感觉的,书上说食色者,性也。他可以用身体把自罗衣留住的,听疏第一次觉得自己厚颜无耻到了这种地步。
会审结束,他看着自罗衣被山鬼带走,听疏只恨自己没有早上前一步,把他从人群中拉出来。
但山鬼找自罗衣,应该是有什么正事,听疏只能装作不放在心上。他拥有的记忆太少了,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醉花楼的那天晚上。
他找了竹子和油纸,按照自己的记忆画了这只灯笼。
他想,把这个拿给自罗衣,是不是可以挽回些什么?他不知道山鬼把自罗衣带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回来了。
听疏只能四处寻找,走到醉花楼前面的那条巷子,一根树枝碰到了他的头发,听疏双手抱着灯笼不方便,所以他把灯笼放在了地上,折下了那根树枝来当灯笼的杆。
这样似乎就和自罗衣做的那一个更像了。
他按照记忆里的路找到了醉花楼,听疏看到自罗衣的瞬间,觉得上天是眷顾他的,原来真的存在一个灯火阑珊处,在这里让他找到了伊人。
直到现在,听疏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
自罗衣根本不想见他,他的一腔心思被人重重地甩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精雕细琢的灯笼成了一个傻得可怜的玩意,他的真心诚意始终换不到自罗衣一点信任和喜欢。想来,之前应下的一生一世白头偕老不过是迫于无奈和他的步步紧逼脱口而出的应付之策吧。
他大概早就厌恶了。
厌恶和自己一个剑灵在一块,厌恶一个剑灵却妄想和人成为道侣。灵体看似风光,但其实自始至终都是个玩意儿罢了,修为天定永远不能精进,永远无法飞升,也永远无法缔结姻缘,生死簿和三生石上不会有他的名字,在无数人的眼中,他只是一把剑。
他永远都是一把由破铜烂铁制成的剑罢了,没有生命没有情感,连银子都不如。听疏松开手,掌心早已血肉模糊,木棍黏在血上像是一条丑陋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