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看了眼鸣女的位置,面色担忧道:“鸣女姐姐她……”
无惨有意无意地遮住炭治郎的视野,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陈述道:“身为无限城的管理者,连你晕倒了这事都没及时处理,实在没用,所以给她点小惩罚。”
受“小惩罚”后头刚长出一半的鸣女:“………”
无惨“忽悠”着炭治郎,绝口不提自己的事,笑话?他是鬼王他有什么错?属下太菜也能怪他吗?
见鸣女的头重新长回来后,炭治郎放心了些,表情也显得些许放松。
无惨却冷笑着斜睨了眼鸣女,紧接着开始阴阳怪气:“脑袋被炸开这种小事,对于鬼来说,跟人类破点皮,流点血也没什么区别。怎么?瞧你那副表情,莫非还想着把她炸碎的头颅抱进怀里,来一场痛哭流涕的安慰不成?”
炭治郎:“……?”
男孩小小的脑袋显得有些呆愣,无惨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炭治郎这副模样,到嘴的尖锐话语被他尽数吞回。
一人一鬼之间的沉默气氛弥漫开来。
过不知了多久,无惨喉结动了下,眼神向四周看去,先一步开口,“关于童磨……我已经惩罚他了,你……”
无惨突然消了音,他目光重新看向男孩,对接下来要说什么犯了难。
他堂堂的鬼王啊,人类与鬼的生死不过就在他一念之间,为什么会因为这点小事而产生踌躇?
太不符合他的地位了!
无惨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盯着炭治郎。
喝了水后,男孩恢复了些力气。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抿了抿唇,梦里的情绪余温还未从心头散去。
无数念头在心间翻涌,炭治郎短暂地犹豫了一瞬。但很快,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紧握着拳头,抬头看向无惨。
“无惨先生,您为什么要收养我?”
无惨阴沉的表情转为疑惑,似乎没想到炭治郎会问这个问题。
炭治郎握紧的拳头手指来回摩搓,声音时大时小,“我只是想知道,无惨先生把人类当成食物,可我也是人类啊,您收养我,究竟……”
究竟是真心,还是当“备用食物”?
后面的话未明言,但炭治郎的意思却清晰地传到无惨这里。
是你说的。”无惨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双猩红的血眸却牢牢锁住炭治郎,半分不曾挪动。
“是你说,要当我的家人。”
话落,他微微皱起眉头,眉心那道浅浅的褶皱里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伤感,他终于等到了质问的机会,语气里是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的委屈。
“你现在却来质问我吗?”
炭治郎愣在原地,嘴唇来回抿了抿,却只发出一个单薄的音节:“我……”
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曾对无惨说过“要当家人”这样的话。
那或许……是失忆之前的事吧,炭治郎想。那是段从生命中被硬生生剜去的时光,连同这个郑重的承诺,男孩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
然而,不知道是一回事,此刻的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无惨和身边这些或别扭或温柔的鬼,都当成了家人一般的存在。
不是血缘意义上的,却是命里再也割舍不掉的。
正因如此,此刻被无惨用那样委屈的眼神质问时,炭治郎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恍惚间,男孩仿若被拽回到那个梦里,“书”中无惨绝望、痛苦和不甘的情绪再度传递过来,连同着那声质问都一并压在他的心脏上。
他是知道无惨的经历的。
身患绝症,蜷缩在命运的阴影里,从未被任何人坚定地选择过。他是“将死之人”因而理所当然地被遗忘、被抛弃、被视作累赘。所有人用怜悯或厌弃的目光注视着他。
正是这些过往,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将那个黑发少年的心割碎,也一刀刀地凿出了后来那个憎恨人类的鬼舞辻无惨。
但面对嗜血疯狂的恶鬼,试问那些人类没有错吗?
炭治郎不认为他们没有。
相反,他认为他们是主要原因。
这些明明他都知道,可现在……他貌似无形中也成了伤害他的人类之一了……
他在质问他。
明明他是那个说过要当家人的人,也是那个忘记了承诺的人。
他有什么资格呢?
无惨见炭治郎不说话,冷嗤一声,那声轻嗤里裹着显而易见的嘲弄与失望。他懒得再等,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抬步欲走。
炭治郎见无惨要走,心头猛地一颤,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男孩跌跌撞撞地翻下床,脚掌触地的瞬间,一阵眩晕袭来,他几乎站不稳。
“等——”
无惨停下脚步,炭治郎也顺势拉住他的裤脚。
他在梦中曾有一刻下定决心,要坚定“选择”无惨先生,不管……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自己都不该离他而去。
除非无惨先生不再需要自己。
男孩此时不想思索那么多,他空白的记忆脑海中无惨是第一抹颜色,所以尽管他已经黑得透亮,炭治郎还是想留下他。
“我们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