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栋寻常不过的独立建筑房屋,两层的高度,风吹日晒下已经不再崭新的外墙和屋顶。
科莱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等了多久,整个人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颤抖起来。他用力地吸进去一口气,紧接着吐出,然后又一次急促的呼吸,第三次,第四次,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
科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却是一片黑暗。他觉得自己短暂地失去了几秒钟的记忆,完全不记得刚才脑子里闪过了什么。眼下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从四肢蔓延上来的冰冷,几乎要将他冻得发麻。
他难受极了,他的本能在进行呻吟还是呼痛之类的尝试,可嘴巴却像是完全不受控制一般僵在那里,只剩下喘气这个机械性动作。
随即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搀扶着科莱坐了下来,有一道声音在耳边不断重复着什么,可耳朵里却像是被海水填满了一般完全听不真切。科莱无法说出话来回应,只能徒劳地摇晃着头。
没有等上多久,科莱便感觉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被控制在原地无法动弹,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将他的下半张脸罩住。伴随着里面残留着的咖啡豆和培根油脂的香气,那股身体内正在不断流失出去什么东西的令人难受的感觉停止了下来,不断在耳朵外徘徊的朦胧的呢喃声也逐渐变得清晰。
“吸气——二——”
终于听明白克拉克不断重复着的内容,开始夺回身体控制权的科莱根据对方的指令放缓自己呼吸的速度。
“吐气——二——三——四——尽量让你的肚子用力。”
接过纸袋,科莱学着对方的动作捂在自己的嘴巴和鼻子上,调整为腹式呼吸后又适应了好几分钟才彻底恢复了过来。
见怀里的人没有再出现那种近似于抽搐般的颤抖,克拉克终于放下心来,慢慢松开了手。
“感觉有好一些了吗?”
将纸袋拿下来,科莱点了点头。
“不必急在这一天,要不要先去酒店住一晚缓冲一下?”
现在克拉克看着基珀家的房子,就和看着《怪物屋》里的那栋会吃小孩的房子一样。
科莱抬起眼睛看向几步之外的房门,摇了摇头。
“……我可以的。”
见实在无法阻拦,克拉克只能目送着科莱慢慢走过去。
与此同时,克拉克也在高度集中地关注着科莱的身体状态。一旦对方的呼吸频率或者心跳速率再次有出现那种变化的趋势,他就会立刻上前将其送往医院。
谢天谢地的是,克拉克担忧的画面最后没有发生。
尽管掏出钥匙的手有些颤抖,当事人辩解称其为呼吸性碱中毒的症状还未彻底褪去,伴随着钥匙拧开锁舌回弹时轻微的咔嗒声,科莱打开了这扇紧锁了一个月的大门。
时间似乎只是在这个空间里短暂地停滞了,一直到有人再次踏过那道门槛后,才重新开始流淌。
与身处外面时的迟疑和恐惧截然不同,科莱在进入到屋子里后的行动几乎没有停顿。
从穿过玄关到抬手按下顶灯开关一气呵成,哪怕闭着眼睛都能完成,他在这里从小生活到大的年岁中几乎刻在本能中的行动轨迹。
克拉克紧跟在科莱的身后,走过的地方只有看到角落边沿积攒的一些灰尘,仿佛仅仅是屋子的主人疏于打理而留下的再寻常不过的痕迹。
一路来到客厅,科莱的目光挨个扫过屋子里的陈设。沙发,电视,起毛的窗帘,壁纸最底部的黑色印子是他在小时候踩的,地板上零星几个斑点是清扫时洒落的消毒液导致的褪色。
什么都没有变。
科莱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他一直期盼着的东西在这个瞬间消失了。也可以说,是被证实了。
原来什么都没有变。
克拉克揽过科莱的肩膀,拍抚着瘦弱的手臂,压低了声音:“哭出来的话会更好受些。”
自己一点流泪的冲动都没有,科莱对此竟然也不觉得意外。
“我没事。”
“真的?”克拉克对这个回答持怀疑态度。都不需要特别留意什么细枝末节的肢体和表情,就能从发颤的尾音中察觉到对方还在逞强。
“如果你还要继续问下去,就不一定了。”科莱抬头看向那双担忧的蓝色眼瞳,抬手轻轻地搭到克拉克的手背上作以示回应。
“好吧。”克拉克欲言又止,“只是你感觉不对劲的时候一定要和我说,刚才真的有点吓到我了。”
“你也会被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