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连在联邦远征军里的主要职责就是审问,审问一些被怀疑是间谍的军雌,俘虏。
经由他手,他们总能交代出秘密。
是否对联邦藏有二心?都传了什么消息出去?帝国的军事布防是什么?
艾德里安胆战心惊地翻看着,竟发现当初那场由伊里斯带领,却几乎全军覆没的天鹰德尔塔星行动,失败的导火索正是琪连!
琪连审问了他们的一位军雌,然后放了回来。
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使那位军雌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为此不惜愿意成为联邦的间谍。
他参加了那场行动,并且将行动坐标告诉了琪连。
因此,那场行动他们惨败,数百名精英战士死在宇宙里,尸骨无存,伊里斯被俘。
而最后,那个军雌也为自己虚妄的爱付出了生命。
看到这的一瞬间,艾德里安本能地对琪连产生憎恨的情绪。
卑鄙!实在是太卑鄙了!琪连真的该死!
可随后,艾德里安立马意识到他是琪连。是那个不惜冒着巨大的危险给他们传递信息,帮助他们取得胜利的虫。
他不该这么想。
越往后翻,当他看到琪连越多的“功绩”,艾德里安矛盾的内心就摇摆地越剧烈。因为此时摆在他面前的都是一个个具体的名字。
帝国军部最好审问官的“战绩”都够不上琪连的一半,而琪连,还只做了三年。
在战争中,每一个敌人的信息都很重要,而琪连能轻易撬开军雌的嘴。艾德里安无法想象,究竟有多少帝国军雌是因为琪连而死。
伊里斯说得对,军部的诉讼律师对琪连的罪状进行了极大程度的弱化。
可为什么呢?
艾德里安这么想便这么问了。
伊里斯缓缓道:“在审判日的前几天,陛下突然说要上离岛见一见琪连,当时我在陛下身旁陪着。但他上了离岛后,并没有直接和琪连见面,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我听见陛下嘴里喃喃自语,他说‘白发,竟真的是白发,真的成功了吗?’而后我看见陛下对他身后雌侍吩咐,一定要让他活着。”
艾德里安暗暗吃惊:“什么?这里面居然有陛下的手笔吗?为什么?”
伊里斯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但我感觉,陛下好像知道些什么,那时候还没有虫知道白发是‘王’种改造的副作用,可陛下一眼就注意到了琪连的白发不同寻常,并且当场决定保住琪连的生命,这很奇怪。
他是虫皇,他想要谁的命,保住谁的命不过都是一句话的事,更何况这还是一场秘密审判。但陛下这些年纵情声色,已经懒得行使这项权力很久了,会发生这种改变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陛下该不会……”艾德里安皱眉,压低了声音,“知道改造技术的事情吧……”
伊里斯没有抽烟的习惯,除却必要社交场合必须喝的酒,他私下里连酒都不碰。他高度自律,烦躁时他就只是会皱起眉头,再在事后通过更高强度的训练排解心中的抑郁。
伊里斯没有就艾德里安的猜测做出回答,因为有些答案不能暴露在灯光下,只需要彼此心里都清楚就行。
他说:“我在想,假如我们真的知道了改造的方法,真的什么都不会做吗?这种技术如果被发现,不可能不对帝国社会产生影响。”
琪连的话仿佛在伊里斯的耳边再次响起。
“我不相信你们,不管是联邦……还是帝国。”
伊里斯是相信自己宣誓效忠并且深爱着的国家的,但他也认为琪连的怀疑,不只是简单的受害者的PTSD。
因为任何一项能产生巨大利益的事物,都会滋生滥用。
能提升雄虫精神疏解力两三倍的药物,这是何等的诱惑力。就算帝国绝不会对全体雄虫进行改造,难道也不会允许个体的“自愿”吗?
虽然这种药物最直接的好处是作用在雌虫,有利于雌虫生命的延续,但对雄虫而言,也存在利益。接受改造能让他们在同级别的竞争中胜出,得到更好的雌虫,更好的生存资源。
伊里斯说:“陛下在打什么主意我们不知道。但我知道在这件事上,会有明显对立的两种态度,一种鼓吹好处,一种呼吁抵制。
在琪连将事情暴露于阳光下之前,这两派只会在暗地里掐架,但在今天之后,不管暗地里谁藏着什么心思,打算搞什么小动作,都不得不走到台前,亮明身份。”
艾德里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琪连在制造混乱,为的是让自己上牌桌!”
是的,一定是这样没错!
如果琪连不制造这场混乱,他就只是他们手里一件被观察检测的试验品,只能被动地参与博弈。
伊里斯点头,说:“琪连从来就不是会在命运里等待被拯救的虫。在当初那种被物化圈养的环境,他都敢密谋推翻联邦,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艾德里安点头同意。
“事已至此,我们再想轻视他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我只是有些担心……担心他会为了达到目的,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
伊里斯说完话后,这片空间安静了下来,本就沉重的气氛在漆黑的环境里越发沉重。突然间,艾德里安意识到了什么,狐疑地盯着伊里斯,左看右看。
被打量的感觉并不好,伊里斯皱眉,不爽地问:“你在干嘛?”
艾德里安说:“没有,只是突然发现,你的脑子怎么变得这么理性了。难道是因为……诶,雌虫啊,果然还是得偶尔做一下,有益身心健康。”
伊里斯很少说脏话,但这次他是真的忍不住了。
“你能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