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药……”琪连轻轻念道。
“把药拿来。”菲茨罗伊听到了,抬头对观察室里的下属命令。
得到命令的军雌立马把桌子上的白色药瓶和水拿了进来,递给上司,眼睛不敢乱看,虽然说该看的都已经看到了。
菲茨罗伊熟练地拧开药瓶,倒了两颗药片出来,递给琪连。
菲茨罗伊从来会不限制琪连吃药,只要是琪连提的要求,他总会满足。
琪连将药片咽了下去。药效还没来得及发作,他却感觉自己好像好了点。
他转过头看菲茨罗伊说:“你已经知道坐标了,我可以回家了吗?”
他已经在黑石监狱里待了三天。
“当然。”菲茨罗伊说。“我让下属先送你回家,我晚点再回去。”
“嗯。”
琪连最后再看了昏倒在床上的雌虫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琪连不知道被暴露了基地坐标里的那些军雌具体会怎么样。
他们可能会被联邦远征军一网打尽,也有可能他们能度过这一场危机。
他也不知道诺埃尔在清醒了之后会怎么样。
诺埃尔不知道自己泄露了坐标,但他会知道自己犯下了错误。
他依旧被关在黑石监狱里不见天日,而那个他打算带上并且拯救的雄虫消失不见了。
他不用多少时间就能猜出这几天种种美好的回忆,不过都是联邦军为他脑海中的信息而精心编造的谎言。
琪连不用想就能知道,猜出真相后的雌虫会有多崩溃。
他给了诺埃尔希望,而后又自己亲手掐灭了这道希望。
诺埃尔越爱他,得知真相后的他就会越崩溃,越绝望。
就如同他十九岁生日时,得知这个世界的真相一样。
如此残忍……
用爱作为欺骗的手段,他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可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忍,不是欺骗者,就是被欺骗者。没有猎人会在设下陷阱前征求猎物的同意,比起做一个一无所知的猎物,琪连更愿意做一个双手握紧刀柄的猎人。
他不后悔。
两天后,琪连知道菲茨罗伊根据获得的坐标信息,策划了好几场针对性的行动。
他甚至打算亲自带兵,只为了更好的收割战场,让他军功簿上的这一笔更浓墨重彩——琪连通过“他心通”的能力在床上知道菲茨罗伊的记忆。
他是如此愉悦,就好像他已经笃定自己必将获得胜利。
这就是菲茨罗伊,他傲慢,自信。
在菲茨罗伊出征的这段时间,琪连做了很多事。
他每天早上都打理花圃,把这当作是对自己隐忍能力的训练。
他学会了开飞行器。菲茨罗伊在离家前,同意了他学开车的请求。
他还抽空,去见了一次塞西利亚。
菲茨罗伊不喜欢他和拉斐尔有过多来往,但他不可能完全和拉斐尔绝交,所以他想出来的解决办法就是,在他和拉斐尔之间再增加一个中间人。
他想到的最好人选就是塞西利亚。
*
再次见到塞西利亚,琪连的心情是十分复杂。
情绪似乎突破了化学药物的压制,像一颗石头下的种子,顶开重石,从缝隙中长了一株嫩芽出来。
塞西利亚与他上次见到时没什么不同,而他……已经变了很多。
“琪连,很高兴再见到你。”塞西利亚给了他一个熟悉的怀抱,琪连回拥他,说:“好久不见。”
拥抱过后,松开手,塞西利亚看着琪连欲言又止:“等等……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琪连问。
塞西利亚疑惑地摸了摸耳朵,外表看上去一是样的,但……
“我不知道,这是一种感觉。”
塞西利亚观察了半天,还是没看出来。
琪连笑着说:“别管我了,这段时间你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生活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对了,我烤了苹果派,要试试吗?最近我在学烘焙。”
“好啊。”琪连起身,跟着塞西利亚来到厨房。
酸甜的果香和油脂香充斥在整个厨房,苹果派色泽金黄,饼皮上带有漂亮的焦糖斑点。
琪连夸赞道:“真漂亮,你这手艺可以做五星米其林大厨了。”
塞西利亚接下琪连夸张的玩笑,笑道:“米其林是什么?哈哈,你还没吃呢,怎么就夸起来了。”
“因为它看起来就是一副很好吃的样子。”
塞西利亚无奈地笑着摇头,切了一块放在碟子里,递给琪连。
琪连品尝了一口后,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耸了耸肩说:“我猜得没错。”
“你喜欢就好。”塞西利亚再为琪连倒了杯茶。
“你可以多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你。反正我除了练舞,也没什么事做。”
琪连放下叉子道:“你喜欢跳舞吗?”
他记得塞西利亚在薰衣草庄园的时候没这个爱好。
塞西利亚苦笑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道:“这不重要,我挺喜欢烘焙的。”
琪连明白塞西利亚话外的意思。舞蹈是这个金丝笼主人的爱好,不是他的。
琪连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因为他觉得语言在此刻是如此无力,语言改变不了现实。
而且他也不确定,塞西利亚是否想改变现状。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既然能好好的活着,为什么要去冒险呢?只是做衣食无忧的金丝雀而已,有什么不好的呢?
“好啊,我以后会多来找你。”琪连答应道。反正他也正有此意。
琪连放下碟子,绕着厨房转了圈。
这个厨房已经完全变成了塞西利亚的风格。
瓶瓶罐罐到处都是,塞西利亚不是强迫症,他没有东西一定要分门别类摆在哪里的规矩,因为他记忆力很好,他想找某样东西的时候,他总能马上找到。
琪连转悠着,突然间,他在一个橱柜上看见一个熟悉的东西。
一个熟悉的白色药瓶……
他的双脚好像突然不受他的控制。他走到橱柜面前,拿起那个药瓶。
药瓶身上的标签上不出意料地写着四个字——托米西汀。
塞西利亚看到琪连的动作后,立刻跑了过来,把药瓶从琪连手中拿了下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一副好像学生被班主任抓到偷藏烟的窘迫姿态解释道:“啊……这是,这是我的药,不小心放在了这里……”
琪连握紧空悬着的手,“我知道这是什么,塞西利亚……”
塞西利亚愣了愣,而后看到琪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白色药瓶,听到他说:“因为我也有。”
“琪连,你?怎么会……”
塞西利亚不敢相信,琪连怎么会和他一样呢?琪连的那个雌虫不是对他很好吗?
琪连扯着嘴皮,皮笑肉不笑道:“不相信吗?我一开始也不相信。”
“琪连……”
塞西利亚想安慰琪连,但琪连打断了他的话,没由来地问:“塞西利亚,你喜欢你现在的生活吗?”
塞西利亚还没来得及思考和回答,琪连便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说:“我不喜欢。”
“塞西利亚,我不喜欢我现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