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崇霖阖了阖目。
他沉默半晌,才欲开口,中将便打断他说:“给你的指令,我们无权查看。你若是要说,就说说自己的决策吧。”
顾崇霖颔首,回言道:“对于沈映山的基因检测数据必须立刻执行销毁。以违反军署条例,对嫌疑人沈映山实施长期监管。”
中将打量着他的神情,说:“如果你只是为了把他留在军署,你完全有更好的做法。”
顾崇霖抬眸,眸色已然恢复平静:“是。但必须以嫌疑人的名义将他留下。”
“为什么?”中将简略问道。
顾崇霖没有立时回答。中将只问出三个字,但所透露出的却不仅仅只是表面意思。
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沈映山?
为什么必须以嫌疑人的名义将人留下?
为什么总级会下达这样的指令?
中将不是在问他为什么,而是在试探这条指令下达后,能暴露出的信息还有多少。
顾崇霖停顿片刻,没有直接回答:“您有没有想过,十天前的那次任务原本是他们督署的事,为什么会落到我们军署这里?”
他没有等中将回答,继续说:“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这事。当时督署方面给出的理由是需要借调我们的人员、借助我们的设备。可如果是需要借调人员,并没有必要非要我们军总署出人。如果是借设备,那就更说不通了,设备的事只要上边通过了审批,耗费不了多长时间。如此大费周章,不合常理。”
“你想说是他们故意而为。”中将道。
“不是我想说,是事实如此。当时交易组的人员是他们定的,一个哄骗敌方的幌子,用得了这么多人吗。”
顾崇霖抬眸,冷冷道:“他们要抓人是不假,但让我们介入抓人就是个幌子。”
顾崇霖没有再说下去,他话中的意思已十分明朗。核心设备转移的事督署方面未必不知,他们抓人的任务根本没打算让军署介入。十天前的任务,在皮不在骨,他们督署打的就是沈映山的主意。
只是如此大费周章的弄来只灵兽,也不符合常理。
中将听得明白,他瞥了一眼顾崇霖,敲敲桌案,提醒道:“崇霖。”
顾崇霖向后靠去,随意调侃道:“我又没有讲军署的事。他们督署弄出的鬼把戏,随口一谈,不算犯纪吧?”
中将摆摆手,无奈道:“那按你这么说,他们应该有动作,怎么就这样让我们调走了沈映山?”
“调人也要有个由头,我拿沈映山凭的是军署的条例,监管沈映山是以个人名义向上级担保过的。”
中将轻点着桌面,侧身思索道:“他们要将他调走,要么承认他是嫌疑人,出个人来担保,但这个担子谁来担就是个问题。职分小些军署便不放人,职分大些程序便麻烦。要么承认他是灵兽,但那无疑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还有一个问题,沈映山的衣物。”
顾崇霖将沈映山的四维信息调出,点了点录入的衣物:“一件智能衣物的价格与一瓶水的价格相当。从成本上来说他们倾向于选择智能衣物。而且据我们掌握的信息,这次他们所出售的灵兽的确配备的都是智能衣物。只有沈映山不是。”
顾崇霖没有再往下说:“能说的我都说了。不能说的……”
“这我清楚。”中将看了一眼顾崇霖,打断道。说着,他抬手打开控制面板,将沈映山的检测数据找出,逐一销毁,问道:“沈映山的身份信息,你打算怎么办?除了那几个荒废的星球,目前登记过的可都查完了。”
“先扣着。有没有星号也不影响监管,给了ID难保不会授人以柄。”顾崇霖关掉面板,说道。
中将点了点头,又同他探讨了几个细节问题。末了,中将突然问说:“一个私人问题,如何不方便,你可以不回答。”
“您说。”顾崇霖客气道。
“十日前行动时,你借用康顿少将的名义完成了任务。我想请问一下,这位总级少将康顿先生,跟你是什么关系?”中将问道。
顾崇霖停顿半瞬,回说:“旧识。”
中将没有再追问下去。
顾崇霖站起身打算离去,两人的通讯器却突然同时传来影讯。
顾崇霖看了一眼中将,在得到示意后,点开了通讯。
是李暄民。
他的周遭极静,身周也没有什么冗余的物什,应该是开了屏蔽系统的缘故。
李暄民面色阴沉。
他敬了个军礼,汇报说:“中将。少将。督署方面的人现在就在外间,他们要求今天就提走沈映山。”
李上校看了一眼顾崇霖,又说:“他们出具的是星署总署的调令,我们拦不住。”
中将面色一沉。
督署这是摆明的既攥着他们军署当矛,又打着星署的旗号当盾,自己站到背后躲清闲。
他攥着拳头摁在桌上,问道:“来的都是谁?”
李上校一一回了。
中将稍显不耐,说:“提人也要办交接,没道理什么都不问就放人。请他们到会议室去等。”
说罢,他关掉通讯,对顾崇霖道:“回去换身衣服,两署交涉,不适合穿便装。”
顾崇霖没有多话,应是后向外间行去。
休息室的房门在他身后关闭,顾崇霖立时发出通讯,对驻留医疗区的部下吩咐道:“给沈映山一只通讯器,打开屏蔽系统,单方影讯。”
说着,他将外衣丢在一侧,调出控制中心,将通讯画面调至一侧。
画面在三分钟后接进,沈映山垂眸道:“先生。”
顾崇霖瞥视一眼,目光便又回到控制中心。
沈映山莫名感到些寒意。
片刻后,他听见熟悉的声音。
“沈映山。”
“想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