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时候人生好像就是这样突然。
就如他的妈妈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男人的阴影,以为生活终于可以好起来了,却忽然晕倒,一查就查出了难以治愈的罕见病。
江显清不是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仿佛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抵抗不过命运的安排,他能做的,只有在迎面而来的滔天巨浪下,拼尽全力去守护他想守护的。
无论要付出代价是什么。
“饭做好了。”开着的卧室门被人轻轻敲了敲,江显清抬头,和陈循对上目光。
“先吃吧,吃完了再收拾。”陈循朝餐厅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嗯。”江显清面色平静地站起身。
餐桌上摆好了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做饭的阿姨没有留下,和江显清打了声招呼,又加了联系方式,就离开了。
“来,尝尝阿姨的手艺,合不合你的口味?你以后想吃什么,可以告诉她,她每天都会过来。”陈循往江显清碗里搛了块红烧排骨,“周一和周四下午,阿姨会留下来打扫卫生,你的房间里如果有什么不能动的东西,提前和阿姨说。”
“好吃吗?”陈循问。
江显清诚实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和学校食堂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循笑道:“喜欢就多吃点,阿姨会很高兴,她总嫌我吃得太少。”
江显清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人,一如既往,连吃饭的动作都透露着一股优雅,举手投足间彰显着对方的非富即贵的家庭教育背景。
江显清垂下眼扒了一口碗里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精米,余光里一只玉色的手,稳稳端着碗汤,放在他面前。
江显清抬起头,陈循正好放下汤勺,对他笑道:“把你的课表发我一份。”
江显清:“……”
江显清问:“为什么?”
“如果你下午没课,我们中午就回来吃,如果有课,我让阿姨提前准备盒饭。”陈循道,“我不想再去吃食堂了。”
江显清干巴巴道:“你可以不吃食堂。”
“可是我想要和你待在一起呀。”陈循扬唇,“总不能天天下午等着你给我买三明治吧?”
江显清被噎住了,如果不是记忆里的脸和面前的人一般无二,他都要怀疑温彦是不是被掉包了。
最开始的温彦也曾对他温柔耐心过,但那时的温彦最喜欢的还是看着他发呆,后来温彦真正在看的那个人回了国,再面对他时,脾气就坏了许多,以至于让江显清顺藤摸瓜,发现了自己被当成替身的真相。
江显清想,现在含着笑意、注视着他的这双眼睛,大概依旧是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吧。
“我不是他。”江显清提醒道。
陈循不置可否,只是重复:“课表。”
江显清:“……”
陈循耐心十足地回视江显清。
江显清低下头:“……我等会儿发你。”
陈循弯了弯眼,重新拿起筷子:“这才乖嘛。”
正要夹菜的江显清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面无表情地端起碗大口吃饭。
……
让江显清意外的是,他交出了课表,陈循却并没有像他说得那样,天天和他待在一起。
江显清后知后觉,那天在饭桌上,青年大概只是逗了他两句。
这种随口逗人的行为,也不像是温彦过去的风格。
除了周三下午没课,剩下四天江显清的日程都很满,原本周三下午他也有事,这学期刚开学,江显清和同学组了团队,准备参加今年的学科竞赛,因为母亲突患重病,江显清临时退组,空闲出来的时间都用来接私活了。
从图书馆出来,江显清差点儿下错楼梯,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如今他该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公寓距离学校不过三站路,某个人本来说要把车给江显清开,但江显清没有驾照,后来那人又说安排司机接送,江显清拒绝了。
除了某人偶尔会在学校停车场等江显清下课,大多时候,江显清都是自己步行回公寓。独自走在马路上,对他来说,某种程度上也是放松。
今天没有收到短信,江显清知道那个人今天也没来。还有两个多月大四就要毕业了,有人忙碌,有人已经定好了方向,反而清闲下来。
江显清不确定他的“同居室友”属于哪种,除了每天按时在餐厅见面,平时他都待在卧室里,和那个人似乎也没怎么交流过。
老实说,住在公寓里,让江显清原本紧绷的生活一下变舒适了不少。同居没有他想象中的煎熬和难堪,回到公寓,几乎都是属于他自己的时间,远比在寝室安静。
江显清用指纹开了门,意外听到客厅里的人正在打电话。
“……我收到医生的回复邮件了,嗯,谢谢哥……没有,我没干坏事,就是朋友妈妈的病不太好治,想帮帮他。”
江显清换鞋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知道,不是以前的那些朋友,是学校的学弟,计科专业的,人很优秀,唯独家里有些困难……好,我最近没联系过莫文卿,以后也不会联系了。”
陈循注意到玄关处的人影,对电话里的人道:“好了,哥,我要去吃饭了,挂了啊,这次的事麻烦你了,下次给你送礼物,拜拜。”
“进来呀,站门口干什么?”陈循喊道。
江显清迟疑着走近,问道:“我刚听你在电话里说……医生?”
陈循点头:“我让我哥帮忙联系了国外的医生,那边的医生有治疗你妈妈这种罕见病的经验,病历已经发过去了,快的话,医生过两周就可以来国内,和这边的专家一起做一次会诊,我听医院的人说,阿姨最近的恢复情况不错,到时候确认一下治疗方案,如果条件允许,手术还是要尽早做。”
陈循看到,江显清总显得满腹心事的脸上,第一次涌现出了希望的光彩,然而紧随其后的,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的坚定。
江显清冷静询问:“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陈循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江显清的意思。
与其说是问“你需要我做些什么”,江显清此刻大概更想问“你费时费力从国外请医生过来,我需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陈循想,如果这时候他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江显清肯定不会相信,还会忐忑不安一直自己瞎猜。
就在陈循思考该用什么理由把江显清糊弄过去时,他的手机亮了亮,屏幕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陈循瞥了眼手机,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心中有了想法。
陈循抬头看向罚站一样站在他面前等待“宣判”的江显清,轻笑一声道:“这周末,你先陪我去参加一场聚会吧。”
江显清稍有僵硬,下一秒又遮掩过去。
他点了点头,认真答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