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旅客,请您注意,星舰即将到达主星航空港北寰港,请下星舰的旅客坐在自己的位置并固好安全装置,星舰即将进行最后一次跃迁——”
李珏透过防护窗看向宇宙,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偶尔掠过闪烁的星光,只刹那间就被远远抛在了后方,那是不知多少光里外的星辰,星星点成看不尽的璀璨光芒,枯燥漫长的旅程也因此生出了些许浪漫。
李珏微微阖眸,嘴角上扬。
这样的景色,无论多少次看到,李珏仍然为自己所看到的而震撼不已,在来到这里之前,他那里的时间里探索宇宙还是少数国家才有能力实现的壮举,而现在,遨游太空已经成了平常。
星历3027年,和二十一世纪,不仅跨越了星球,也是跨越了几千年的时光。
又玩了会儿终端,眼睛有些干涩,李珏干脆闭眼休息。
“已到北寰港站,请旅客们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有秩序下星舰——”
智能的声音优美而动听,那是优秀的配音员的声音模拟,那些本在浅眠的旅客在它的温声催促下,纷纷起来拿自己的东西。
李珏睁开眼,看着起身的人坐在那没有动,等星舰上的人下得差不多了,他才提起自己的行李箱跟着下了星舰。
天空是阴沉的,看上去像被一层昏沉浓郁的云雾笼罩着,沉闷得让人瞧着就心慌。路过的人形色匆匆,对头顶的天早已习惯,头都不抬一下。
李珏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那是主星的防护罩,能起到保护主星的作用,任何进入主星的星舰都需要经过航空港的开放权限,它保护着主星的人类的同时,也隔绝了人类抬头看见星空的机会,人类只有旅行在宇宙中,才有机会看到那些闪烁的繁星点点。
这几千年来,人类得到了很多,也失去很多,但他们一直活跃在这个宇宙,繁衍生息,文明从没断绝。
李珏回忆了一下学过的星际历史知识,耸了耸肩,很快就把这些抛到脑后。他已经考完试了,等过阵子就可以当个大学生摆烂,才不要继续去想高中学的东西。
像他这种不愁吃喝的人,考完了就应该脑袋空空,当个彻底摆烂的米虫,想那么多,是嫌他这辈子命太长吗。
能还没毕业就过起退休生活,是他上辈子最大的梦想,没想到这辈子实现了。
“春秋,这儿这儿!”才出来,李珏就看到了港口外等着的年轻男人,对方戴着墨镜穿着花衬衣依靠着悬浮车,此时正傻乎乎地跳起来冲他招手,那招摇的样,仿佛风中摇曳的火树红花,引人注目。
出来的旅客们听到动静频频朝他看去,目光在那格外鲜艳的人形上一顿,又木着脸移开了目光,他咧着口大白牙也不在意,别人要是多看他两眼他甚至还挥着手和对方打招呼,是个社交恐怖分子。
“……”
李珏看到那花衬衫爆炸头杀马特造型顿时眼皮一跳,头疼地以手掩面,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
有时候真的想装作不认识这个人,太丢人了。
从前是叛逆的他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爸妈,现在是叛逆的爸妈冷漠的他,穿越一遭,竟然风水轮流转!
坦白说,每次看到他爸这张脸顶着这种造型他都眼疼得厉害,他爸四十五岁的人了,要是在从前已经是个开始长白发的中年男人,但在人均三百岁的星际时代,他爸英年早婚二十七岁就有了他,现在四十多岁,那张脸年轻得像二十出头,他们一家三口出去,就像兄弟姐妹。
不仅如此,自从他爸妈成了三百岁寿命的人类,有了更多的时间挥霍和花不完的钱后,被生活磨平的棱角又长了出来,特别是从前压抑的中二期彻底爆发,两人在星网上唱唱跳跳,成了星网上一对颇为有名的杀马特夫妻,是戴着面具的星际网红。
不戴面具不许上星网。
这是李老爷子最后的容忍。
李珏闭了闭眼,他用了好多年才习惯这样的爸妈,爸妈从前的成熟稳重就像他上辈子做的一场梦,太遥远了,也不真实。
这个家,自从穿越后终究只有他是最正常的。
也不知是不是穿越的过程中他爸妈的脑子发生了异变,他觉得自己比爸妈更像个成年人。
当然,这种话他不敢当面对他爸妈说,会被男女混合双打。
……
回忆结束,李珏抹了把脸,走向那摇曳的火树红花……啊不,是走向风中摇曳的男人,扯出抹痛苦的笑容来。
“爸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了不用来接我?现在打车那么方便,你何必多跑一趟,有这时间你还不如上星网玩呢。”
磁悬浮车方便的很,一下就到家了。
李珏说着,眼尖地发现有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在他和他爸之间来回打量着,颇有几分耐人寻味。
他脚步一顿,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每次和他这一对父母出门,他都要被迫承受各种各样的眼光打量,即便没什么恶意,但被人盯着,也让人不怎么愉快。
李敬摸着后脑勺嘿嘿笑道:“你爷爷嫌弃我在家丢人,让我来接你,说省得继续在他面前晃,多待一会儿他都烦。”
李珏:“……”
不是爸,这种话你怎么好意思众目睽睽之下和我说?!
李珏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果然离得近的人脸上不约而同出现了异样,频频看过来。他顿时一言难尽地看了他爸一眼,什么都没说,抬起行李箱塞进车里。
在他坐进私人磁悬浮车的瞬间,智能座位感应有人,自动系上安全带,李珏靠在舒服的座椅里,懒懒抬眼瞅他爸。
李敬上了车,设好自动驾驶的目的地,也坐在儿子身边,盯着他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小可怜,心疼、愧疚,许久之后甚至隐隐涌出泪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