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盖咣当翻落,轲殷高举着手臂从桶里站了起来,发丝凌乱欢跃道:“我出来了!”
周围喧哗僵凝,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地投射过来。议论声如海浪涌起又渐渐消寂,周遭遗落着隐约的呼吸声。
轲殷在密密麻麻的是视线下滞住,笑到半眯的眼睛随着视野的冲扩慢慢睁圆,怔怔望着眼前的景象。
傩仪大典?!!他此时不应该已经被送出宫门了吗?!
轲殷猛地旋过身子,脖颈用力一拧,回头看向燕绥臣。轲殷的唇努来努去,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不等他出声,燕绥臣拎上轲殷的衣裳。
那是昨日嵇凛一找人新做的,为的就是今日体体面面地将轲殷送到傩仪大典现场。一个祭司总不好破衣烂衫的主持傩仪。
被燕绥臣拎着,轲殷为了不连带着木洞一块儿从推车上摔下来,只能顺从地从里面迈出来。
单脚落地时,他怀中揣着的东西也跟着一块儿掉了出来,噼里啪啦的
各色的牌翻飞落地,倒扣的,仰露花色的铺了一片。
嵇凛一垂眼落向滑到脚边的那张牌,心头骤然一抽,一股说不清的酸涩撞进了心底。
“嵇大哥……”轲殷偏过脑袋轻唤,不敢相信他真的骗了自己。
嵇凛一没理,上前一步,环视众人拔高话音:“傩仪继续——”
“慢着——”
一道女声从角落骤然响起,引得众人望去。
那声音跟在百妖博物馆嵇凛一听到的有九分相似。由于离得有些远,他又没戴眼镜,只能堪堪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女子走上傩台后,嵇凛一这才看清她的面容穿着。
一身广袖罗裙,金线绣的花样整齐地缀在裙身上,腰间玉珠垂于腰间,一摇一晃。最重要的是,那女子长了一个鹰头。
鹰头羽色暗沉,弯喙似铁,双目晶亮。
她身子一侧,折藏于身后的翅膀露了出来,边缘隆起一道流畅硬朗的弧线,翅尖锋利如刃。
就在嵇凛一还深陷疑惑之际,在场除了百妖博物馆的员工众人接二连三跪倒在地,高呼“公主万安”。
通讯环曾提供过有关于这次傩仪大典的其他消息,里面提到这次傩仪大典为淑妃娘娘向皇帝求来,本意为膝下次女昭和公主驱妖。数月前,昭和公主突病,久久缠绵于病榻不起,太医院众医查不出缘由,直至一月前,淑妃言其受妖物侵扰。昭和公主是皇帝最疼爱的女儿,于是当即下令请祭司寻杀妖物。
“皇兄——”鹰头广翅的妖怪向嵇凛一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NPC:昭和公主】
【身份信息:当今陛下最疼爱的女儿,二皇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此次傩仪的源头】
“你妹妹不就是妖吗?”燕绥臣贴到嵇凛一耳侧,贱兮兮道:“怎么样?要不要大义灭亲。”
“滚。”
在场除了百妖博物馆的员工以外,没有人察觉出不对劲,好像鹰头长翅的公主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昭和公主还在继续说着。
“今日傩仪大典本是因本公主久病不起才设的,而今本公主身子康健,看来妖物一说本就不存在,更何况祭司……”她将目光移向轲殷,“真假不辨,若是真,那祭司已于大殿三日见人,大典肯定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轲殷听了连连点头,恨不得冲上给昭阳公主磕一个。
燕绥臣愁得咬唇,嘶嘶地抽了两口凉气。
“你这妹妹嘴巴真是伶俐,怎么办?”
这大典必须办。
想着,嵇凛一甩开步子,果断迈向傩台。
“诶!你干嘛去啊——”燕绥臣拦了一把,却捞了个空。
嵇凛一走上傩台,与那双灯泡似的鹰眼对视,“昭和,要是宫中本无妖物,那母妃就是欺君。”
昭和公主翅羽抖了一下,圆亮的眼睛上下扫量他。
嵇凛一继而面向众人,他细细数了一遍,百妖博物馆未被抓走的员工悉数都在,随即道:“祭司在傩仪大殿前出房,谁能吃罪得起?在座众人要想活命,那就把自己的嘴巴闭严实了,若傩仪大殿后,有不实消息传出,本王……可将今日在座所有人除个干净。”
言外之意就是,要不让傩仪大典好好进行完,要不就死。
众人惶恐,皆伏地应下。
谁会在乎傩仪的真相和是否规矩呢?祭司有没有见过人、愿不愿意、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他们要的是活,在这场傩仪大典中活下来。
昭阳公主又要阻拦,一只不起眼的鸟扑腾着翅膀落到了她的身上,爪子轻收,把人拦了下来。
嵇凛一:“祭司已到,傩仪大典继续。”
角号吹响,编钟叮叮当当。
轲殷被拖拉上台,后脚跟在地上磨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你们放开我啊——”
他被迫跪坐在台上,脑袋发蒙地看着长条案上的物件,形制有些眼熟,跟他本族所用的东西差得不多。
红黑黄蓝白异色的布帛垂落,他的身形半掩其中。风过,他的身体在晃,手中的铜铃被一下一下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