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雪川第一次见这种老物件,小心翼翼地触碰,没想到下一秒整个机器人直接散架,噼里啪啦零件掉了一地,有个螺丝还崩了下他的脑门。
刚找完东西回来的周景同愣住。旁边的小女孩很会察言观色,立马举手:“不是我!”
喻雪川红着大半张脸:“……抱歉。”
他想把人扶起来,结果一看都散成一堆了,只好作罢,无措待在原地。
周景同熟练地拆了电锅底部的螺丝,把水吹干,再将新零件换上去,接上电试了一下,好了。
“一个小零件而已,钱就不用给,快回家吧,别耽误你们煮饭。”听到周景同这话,小女孩欢天喜地地抱着锅走了。
喻雪川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灯光昏暗的街尾,扭头问:“你这样能挣钱吗?”
“十三区是矿区,原先的矿洞都用垃圾回填,环境质量很差,常住在这或多或少都会生点病,比如她妈妈。”周景同一边收拾一边说,“修个东西而已,也没多少钱。”
周景同没指望喻雪川这种养尊处优的人能理解,谁能想到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还会有人挣扎在温饱线。他也没在意,带着喻雪川往后面走:“带你上二楼。”
这个沿街店铺第二层就是住人的地方,面积不大。每个房间都挺方正,东西不算多,装修也很简单,收拾得倒是很温馨。周景同介绍了一圈,喻雪川一边慢慢地打量一边听见周景同说:“这房子是我盖的,住两个人还可以,再多点人就挤了。”
喻雪川有点惊讶,语气迟疑中难免出现一点仰慕:“你还会盖房子?”
周景同点点头:“其实现在都是机械化了,也没那么难。”他推开主卧的门,“这是我女儿的房间。旁边的次卧是我的,看你想睡哪里,我收拾一下。”
听见“女儿”一词,喻雪川微不可闻地皱了下眉头,他扫了一圈屋子,大又明亮,床铺柔软,桌上摆了好些书,一看就是家里备受宠爱的女儿的房间。
他想起来,刚才兜了一圈,他没有看见任何相片,一张都没有。在这里生活的女孩反而刻意被隐去相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喻雪川侧头,低声说:“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冒昧,你的妻子现在在……”
周景同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周思渺她妈,他沉默一会:“生她的时候难产,早就去世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周景同挠挠头:“好久之前吧,我都忘了。”
对方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那就是青梅竹马,是吗?”
周景同含糊道:“呃……算是吧。”
喻雪川不再说话了。
周景同摸摸鼻子,感觉氛围有点古怪,但他能感觉出来对方不怎么看中这间卧室。他打开自己的房间,这间就比主卧简单很多,一个铁架子床,一个衣柜,一个桌子,被子跟在军营里似的叠得齐整。美中不足的一点是床正上方是个斜顶,周景同在上面开了个天窗,白天显得亮堂一点。
喻雪川说:“现在能看到星星吗?”
周景同乐了:“当然不能,垃圾区污染多么严重啊,晚上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以为喻雪川还是没看中,一想也是,人家过惯了住大房子和保姆伺候的生活,估计嫌弃这间屋子又小又破呢,他正寻思怎么解决,听见身后说:“我睡你这里吧。”
周景同掀起眼皮,有点意外,然后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睡衣,“我都洗过的,委屈你先穿这个凑合一宿吧,就是可能有点小。”
周景同一米八五,对方还要比他高个几厘米的样子。喻雪川接过衣服,站在原地低头看着。
周景同心想咱俩都是alpha,有什么可害羞的。但他还是转过身,说:“先休息吧,我出趟门。”
听到关门声,喻雪川慢慢踱到窗边,看着周景同迈开长腿骑上摩托,轰隆轰隆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远处。他坐在床上好大一会儿,缓缓躺下,然后抓着睡衣,放在鼻尖轻嗅,蒙住了脸。
周遭都是接骨木信息素的天然味道,那种从植物里提取出来的替代品完全没有可比性。
睡衣覆盖在那张惯常波澜不惊的脸上,布料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看不到底下的人是什么表情。
天色已晚,安置完人后,周景同拖着那个行李箱,去了一趟几个街区开外的一个小诊所。
到了才发现里面已经熄灯谢客,他直奔后院,敲了半天门,才听见屋里一道不耐烦的声音:“那么晚了,谁呀?”
周景同把装了尸体的行李箱一扔,经过一天一晚的折腾,他疲惫地倚靠在门框:“开门,给你送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