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不算愉快的谈话,周景同独自来到阳台吹夜风,靠在栏杆上,眺望远处破败居民楼孤零零的几个灯光。
十三区和首都星正好差十二个小时,思渺估计已经到了学校,不知道情况如何,能不能适应气候和水土,跟同学相处怎么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推开了阳台门,站他旁边,什么都没有说。两人都沉默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天际线亮出一点微光的时候,周景同开口,带着疲惫和沙哑:“……她看到了全程。”
周平没反应过来:“什么?”
“那天晚上,我确认对方死亡后,转过头,看见思渺瞪大眼睛站在门口。”周景同低下头,从喉咙里吐出细微的声音,“她听见我出门的动静,怕我半夜遇到危险,偷偷溜出来的。”
周平瞳孔微微收缩,愣在原地。
“她从来不知道我的过去,不知道我曾经上过军校,学过这些格斗招式。她一直以为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从来没有去过首都星,守着小店,前半辈子都在这里。
“我从未跟她讲过任何之前的事,我希望她只是一个安稳生活的女孩,没被其他乱事牵扯进来,直到那天晚上。是我没有预料到,是我的错。”
周平看着他嘴张张合合,脑中却闪过好多年前的一个画面——
他这个已经被确认死亡的alpha哥哥,大着肚子从首都星偷渡回家,浑身脏污,眼睛却亮着,站在他面前沙哑着说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整个世界,除了周平,没有人知道周景同怀了孕。哦,可能还有那个连他这个亲弟弟都不知道是谁的便宜生父。
周平摇摇头:“乱揽责任的毛病又犯了,不怪你。”
“这就是为什么我想要查下去。腺体改造不是一家普通医院或者机构能做的事情。整个十三区虽然乱,但没有任何地方有这样的实力和胆量敢跟那个人颁布的禁令对着干。未来会发生什么,统统说不好。”
说到最后,周景同的语气愈发沉重,眼神却逐渐凌厉。
周平在旁边听了半天,烦躁地抓抓头发,本来就凌乱的鸡窝头更加不堪,索性破罐子破摔:“那你小心一点,思渺现在在首都星安全得很。倒是你,你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别再重蹈覆辙。”
此时一阵夜风吹过,楼下尘土飞扬,连带着人的头发都摇荡起来,周平撇过脸,正好看见周景同后颈处的头发散开,露出的腺体上还残留着几处清晰的咬痕。
十多年都没有消退的迹象,天知道当初标记的多深多重多痛。学医的周平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属于另一个alpha的齿痕。
在他的印象里,周景同一直都是利落的短发,自打从首都星回来,他哥便开始留长,直到后面蓄成一个狼尾,正好盖住了腺体。这些年一直保留这个长度,再也没有剪短过。
“其实那么多年,我一直很想问你,当年另一个alpha到底是谁?”周平语气有些激烈,“当初我在医院,有几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封锁了病房,为首的说你死了,追为烈士,要给家属抚恤。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周景同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想开口还是说来话长。
“哥,你就跟我讲实话吧,他是不是有点背景?那几个男的我一看就是军人!平头百姓怎么可能使唤的了?”
“过去那么久的事情,再提没有意义,我自己都快忘了。”周景同脸上扯出一个笑,站直,拍拍弟弟肩膀,岔开话题,“你先解剖看看有什么线索,我先回家。”
说完他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周平落寞的身影。
天色很晚,周景同轻手轻脚打开房门,迎面而来暖黄的灯光让他呆愣了片刻,他往里走了几步,发现喻雪川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换上他的睡衣,听到动静才堪堪睁眼。
“怎么还不睡?不习惯吗?”怎么说人家也是客人,睡在这地方多不合适。
喻雪川摇摇头,视线倒是一直停留在对方身上,欲言难止了片刻,开口说道:“我在等你回家。”
周景同一愣 ,又看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心里感觉有点奇怪,他看着这大亮的灯光,心中思忖这小子潜台词不是他怕黑吧?
像是印证他的猜想,喻雪川那张白皙的脸盯着盯着就有点发红,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也是,都那么大的人了,说出去很是丢脸呢!
周景同没戳穿,索性搬出一张行军床到自己卧室,又拿出一盏小夜灯放在两张床中间。
“这下可以吗?”
喻雪川点点头,飞快关了客厅的灯,像是怕人反悔,立马在床上躺好了。
经过了这段日子的操劳,再好的体力也支撑不住,洗漱后周景同趴枕头就着。昏暗的房间里就留下小灯散发的暖黄灯光。
周景同的五官偏周正,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一般五官浓郁的人会显凶,但他不会,反而是一种可靠的心安。此时的上身穿了个白背心,线条清晰的胸肌包裹在里面,中间的沟壑慢慢隐在暗处。
稍长的头发刚洗过有些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灯光给他镀上一层温柔的光。不知过了多久,一只修长的手小心翼翼地探过来,将他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中间温热的鼻息擦过食指,动作一顿,只听见手的主人喃喃自语,声音轻到连窗外的风声都能掩盖它,在间隙中透露出只言片语,仿佛一场久违的叹息。
“原来你真的还活着,周景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