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最近席珏怎么样?”
周景同看着校场中央目不斜视,轻摇了下头:“接触不深。最近一星期里只见过他几次面,平时窝在小楼,门窗紧闭,从不出来。偶尔门没锁,我进去添水,就看见他缩在一楼的书房,一直在看书,入宫三个月我们甚至从没说过一句话。”
“是只对你这样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所有人。”周景同回答,经过打探其他人,他发现席珏不论对谁都是这幅样子,没有人特殊。他甚至都怀疑过席珏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此时场上激烈的对决刚刚结束,今年冠军几乎是没有悬念,应该又是席望,比分每场都是遥遥领先。
接下来就是决赛。现场突然一阵窸窸窣窣,从只言片语中得知,对战席望的,是太子预备役的三皇子,席琮。
席琮天资聪颖,而且母妃出身第二大贵族,亲舅舅更是元老院主席。他十八岁初入政坛,就已取得不俗成绩。论政治底牌,没有人比他更多。
这么多年大家都在传是不是要封他为皇太子,可传来传去始终没有落实,没有人知道席靖怎么想的。
不过,面对这个准太子哥哥,席望可没有留半分情面,开局率先出击,一刺一挑,就是两分得手。
随着比分越拉越大,周景同隔着面罩都能看出来席琮面色不悦,席望还在那里不知死活地公开挑衅。结果自然没有悬念,裁判声停,席琮把剑一摔,脸色极其难看,头也不回地提前离场。
本来在底下观战的二皇子突然站起身,跟在席琮身后,亦步亦趋,也离开了校场。
而此时突然又上去了一位皇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示意裁判开始。
旁边的男人还在问:“最近宫里没发生什么事情吗?”
“八皇子带着十三皇子来闹过事。”周景同一边说,一边随意看着中央的比拼,开场哨起,席望还是一个大跨步,主动出击,“他把殿里打砸一通,损坏了好些财物。”
对接人冷笑一声:“蠢人一个,目光短浅,为了点蝇头小利把所有人都得罪,嚣张不了多久。十三皇子更不必说,喽啰而已。”
“席珏对此没有反应,甚至没什么反抗。”场上的席望延续之前,时间过半,还是压倒性的优势,周景同稍稍低头,不想看了,“母妃死亡应该对他影响非常大,他就在那里默默看着八皇子骑在他头上。宫里的人虽然不满,但也没有办法,这个头一开,估计这样的事以后只多不少。他这样的表现,说实话,我个人也不太喜……”
突然全场一阵惊呼,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周景同下意识抬头看去,刚想说的话就卡在了嗓子眼。
那个新上场的皇子突然毫无预兆地进攻起来,一开始的无力之态荡然无存,刹那间身形一转,剑尖就挑中了席望的肋间,这矫健程度没下过苦功夫练不下来。
席望显然没有意料,一愣,瞬间吃痛,下意识后退,看上去痛苦不小,青紫估计是跑不了。对方使足了力气。
而就从这一刻开始,比赛的局势扭转起来。周景同刚才想说的话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能愣愣地看着。
时间已过大半,那人攻击愈演愈烈,剑身划破的风声猎猎作响,甚至最远处的周景同都能听得见,被戳中的防具闷声和席望的吃痛声混在一起,几个弓步前刺,再加上抓住破绽的甩剑,便击得席望节节败退,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此时比分已经有追平的趋势,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问这是哪位皇子,但所有人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席望的步伐全盘乱掉,他强定心神,本想瞅准时机,再一进攻,没想到对方预判了他的动作,轻轻一挑,手腕一转,几招下来,几毫米的尖刺正中他面门。
力度之大,剑身弯曲,连带着整个面罩被轻易挑开,露出来席望一张恼羞又惊恐的脸,上面已然出现一道血痕,点点血珠抛在空中,从下巴直到耳前,划过整张面容。
全场哗然。
此刻比分打平。
裁判立马吹哨制止,可还是没有用,对方跟没有听见似的继续发力,特制的剑具像钢筋藤条,一鞭一鞭结结实实抽在席望身上,打的他满场逃窜,连剑都丢了,已然方寸大乱。
“犯规!这是犯规!”席望满脸鲜血,大吼着,“快点把他给我拦住!”
大家面面相觑,不管皇子还是侍从,表情都值得玩味,却没人上场。
周景同暗暗吃惊,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但看见席望这幅当众屁滚尿流狼狈不堪的样子也算十足的解气,只是片刻,比分更是逆风翻盘。
时间已到,那人停止了动作,站好,手碰到了银色的护面。轻轻一掀,一张出乎意料的脸出现在大家眼里。刚刚还在惊呼的全场此时鸦雀无声。
席珏发梢滴汗,微微喘气,本来白净的脸上透着薄红,他居高临下,冷冷看着跌坐在地的席望,什么话也没说。
像报完仇似的爽利,他脱下护具,没有随从,一人自行离场,头也不回。
周围人不约而同地给他让出一条道。旁边的对接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人头攒动,周景同的眼神和注意力从始至终只落到那个少年身上,见他离场,脚也不由自主地抬起,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穿过层层人群,跟着席珏朝外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