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托梦,不如说是附身来的准确。要不然怎么突然像家政机器人似的样样精通了呢。
周景同听说以前有人被踢坏脑袋或者发场高烧就能莫名学会外语,想必学会做饭也是这么个理儿。
他凑上前,伸出手心,试了试对方额头的温度,又贴上自己的。喻雪川倒是不切土豆了,以为他体恤他一大早做饭辛苦,要给自己擦汗呢,老老实实低头,耳尖还泛起一点薄红。
红耳朵却只听到一句带着疑惑的回复:“可是脑子没坏呀。”
喻雪川:“……”
周景同在餐桌前坐下,又看着喻雪川忙里忙外,端上了丰盛又营养的早饭,看上去手艺丝毫不亚于他。
在莫名其妙又热烈的目光中,周景同有点不好意思,只能舀了一勺粥进嘴,不过意外的是,他眼前一亮,然后发自肺腑由衷夸赞道:“……很好吃。”
“我按最正宗最标准的比例做的,一般人搞不到这个配方。”喻雪川侧过头,手放嘴边咳嗽一声,接着口出狂言,“你要是喜欢,我天天五点起床做给你吃。”
语气听上去很平常,他的脸上不动声色,嘴上挂着一点似有似无的笑,但内容又是一码事。周景同都怀疑他是不是想显摆一夜速成的厨艺。
他说:“五点起,有点太早了,怕你睡不好。”
没想到喻雪川很是坚定:“没事,我不爱睡觉。”
周景同:“……行吧。”
吃过饭周景同骑上三轮车要去批发市场进点零件,喻雪川唰唰唰洗完碗,跟上问自己能不能一起去。
饶是再怎么神经大条,周景同也察觉出来一丝不对劲。最近这人就像小鸭子找妈妈,就爱跟着自己屁股后面,赶都赶不走,就差洗澡上厕所都跟着了,周思渺小时候都没那么粘人过。
倘若是别人,他一个过肩摔就把人撂倒走人,但喻雪川这人又没坏心眼,就是有点古怪。
周景同无奈地说:“我这次真的要去进货。”他以为对方还觉得自己骗他呢。
没想到喻雪川目光炯炯:“我真的想跟你一起。”
周景同深吸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听话,你要是实在无聊,就在家里看店。”
他还没等喻雪川再说点什么,就快点跨上摩托,跑的影儿都没见。
十三区的批发市场是个好地方,很多东西都是陈婆这样的拾荒人从垃圾场收捡回来,分门别类再重新卖掉流回市场。所以很容易淘到少见又便宜的工业零件,合法的,或者曾经非法的。修理铺门口那个机器人就是他这样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逛批发市场也是周景同一大爱好。今天又正逢集,人头攒动。
此时,他蹲在一个老头的小摊面前,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扯下来还冒着红绿电线的机械手臂,来回端详,口中不自觉感叹:“嚯,三十年前工业用精巧型机器人的初号机。”
听了这话,老头浑浊的眼睛一亮,本来昏昏欲睡现在一下子直起身子,算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算你识货。”
机器人,或者说人造人,只有各个版本生产的第一批第一个会在身体打上独一无人的印记编号,表明由哪个公司或机构自主研发,以及具体用途,多是英文缩写加数字。
而这机械手臂的手腕内侧就有着这样的标识。
周景同看了看成色,算保养得不错,平时估计没少擦防锈油,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有点感慨。这个工业用机器人版本当年算是炙手可热,算是个小技术革新,订单如同雪花片一般涌进工厂,带来巨额收益。
而现在时代浪潮一浪比一浪高,这个机器人的初号机也只能被拆解,当成垃圾丢掉,变成废铁一般不值钱的玩意儿,兜兜转转,躺在了垃圾区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摊上面,直到周景同把它的残臂捡起来。
周景同和老头一阵讨价还价,口干舌燥,最终以期望价拿下,算是捡了个漏。
老头有点傲娇:“也就是看咱俩爱好一样才给你便宜,要是不识货的大老粗拿去冶铁我都不卖的!”
周景同乐了,强忍着笑,点点头。
老头继续说:“现在连仿真人造人的款式都多了起来,如果不是没办法跟真人一比一复刻,我看这些科学家恨不得都要安个腺体在钢铁脊椎后面。要是信息素也能闻到,凑近了看谁能认出来是铁皮,更别提老眼昏花的老头子了,想想就瘆人。”
虽然是吐槽,但周景同听出来这这老头话里话外有点对时代飞速发展而自己被抛下的苦闷,他宽慰道:“腺体很复杂,起码这一百年不可能有人造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