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星,凌晨时分。
卫生与医疗部部长胆战心惊地走在宫道中央,一个没忍住,问了问前面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庾上将,庾大哥,陛下昨天开会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半夜突然让您把我带进宫啊?您先给我透个底吧,到底是因为什么,我年纪大了经不起吓的!”
就在二十分钟前,这位部长大人还在跟周公下棋,突然被闯入家中的陌生人薅了起来,刚要发火,迷迷糊糊间看见那些人军装上绣着的剑与鸢尾闭上了嘴巴,然后就被请上飞行舰了。
“我何德何能能让禁军来请,再加上那么着急……庾上将,我发誓,我清白的很呢,上任五十年一直为帝国鞠躬尽瘁,从没干过什么掉脑袋的大罪啊!”
自从赵玄下狱,所有的兵权改制之后都收归中央,准确来讲都听从席珏一人调度。首都星虽然有些人,尤其是过去的贵族特别不满,但没有一个敢明说。
庾连皱眉佯装生气:“说什么呢,搞得陛下像随便斩杀贤臣的暴君一样。”穿过那群接骨木林,恢弘的宫殿近在眼前,多年前破败的皇子软禁之处经过修缮,已经成了一国之君唯一的办公休息地。
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嘛,现在他心情确实是烂到了极点,您待会儿进去要注意点言行,勇于承担错误不要甩锅狡辩。陛下向来很清楚事情的主要矛盾,明白错到底在谁。”
他推开房门,稍稍欠身:“祝您好运。”
喻雪川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
周景同在店里修了三个电饭锅、两个台灯,一台小冰箱,顺带跟附近小孩玩了会儿电子游戏,跟思渺打了个电话——当然没提他受伤的事情。天色渐晚,正要关门的时候,他听见了身后慢慢下楼的脚步声。
“早上还说自己不爱睡觉呢。”周景同乐了,“你从两三点一直睡到现在,晚上你肯定是睡不着了。”
他把店门一锁,转身,看见喻雪川踱步下楼,奇怪的是,明明睡了好久,可他看上去还是很疲惫,边走边揉太阳穴,萎靡不振,精神不佳。
周景同说:“我想了一晚上,今天那个女孩实在不对劲,不管是力气还是体能,都不在常理范围。她既然偷了腺体刀,肯定是要转手卖掉的。我明天再去一趟批发市场看看有什么线索,也去问问汪松最近有没有人出手,上次的事情他还没给我消息。你要是还想跟我一起,那咱以后就一起。”
喻雪川像是没在听,缓缓走过来,低头只问他:“伤口还疼吗?”
周景同把上衣撩上去给他看,那里被处理得很仔细,摇摇头:“早就不疼了,也没感染。多亏了你。”
喻雪川沉默一会儿,哑声说:“白天是我脾气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周景同有点意外:“……哪有。”
“我只是希望我能多帮你一点,不管什么方面。”喻雪川顿了顿,额发垂下,让人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只能听到一点声音的颤抖。
“以后你也别再受伤了。”
与此同时,垃圾区另一处废弃的大楼里。
这里常年居住着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多数人只是蜷缩在一个角落昏昏欲睡。本来寂静的夜晚,其中一层楼突然传出来一阵乱声,打砸声和尖叫声持续了很久,吓得停居于此的乌鸦刹那间都飞了个干净。
其中一只在天空上盘旋许久,犹犹豫豫在那个楼层又落了下来。
不少人被吵醒,却只能敢怒不敢言。有不了解情况的人问旁边人,对方捂住耳朵,直言不讳:“前不久来了个神经病娘们,没日没夜大喊大叫,原本还能睡的桌椅板凳被她砸了个稀巴烂,咱打也打不过,不用管她!”
正如他所言,那只乌鸦脑袋一转,漆黑的眼睛正好撞进来一个年轻女孩,她面容姣好,但此时披头散发,喘着粗气,仿佛狂躁发作,一件一件砸烂了所有东西,连墙都不幸被她踹下了几块砖头,掀起阵阵尘土。
这还不算完,发泄一通后,她突然跪在地上,拨开长发,映入乌鸦眼睛的是红肿不堪的腺体,血管本来较之前有着更严重的凸起,已经开始从腺体向周围发散。
她跪在地上,右手举起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刀,对准后颈,举了好久,突然把刀一扔,趴在地上开始痛哭流涕。
狂躁的恶魔在她体内消散,她整个人完全脱力地趴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长发散乱,哭声如蚊如蝇。
在乌鸦即将飞走的时候,忽然听得女孩混着啜泣的细微声音:
“妈妈,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