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第一次被夸有些不好意思,但一秒后迅速清醒:“重点是这个吗?!宿主您对自己的新身份一点不好奇的吗?您现在可是鬼耶!!”
“知道知道,”宣于野摆了摆手,淡定穿过检院紧闭的自动门,“叫鬼多难听,这不是来去自如的隐身术么?”地面无倒影、保安无反应、系统无反驳,他暗自比耶试验成功。
“您不知道,设定没这么简单,”系统目睹宣于野大摇大摆到人员公示墙前驻足,电子心脏预感不详,“任务考察R级尺度和情节完善度,前者均分必须60以下,后者必须达到100%。情节完善度先不谈,您还记得原作中哪些属于需要规避的R级场景吗?”
宣于野一双狗狗眼天生明亮,专注地打量职员表,语气淡然地像报菜名:“制服play、人鬼n配、恐怖灵异……”话音停顿的瞬间,他眸底闪过一瞬光亮,视线锁定的赫然是一张严肃雅致的证件照以及下方“裴岁霁”三字。
“……”系统被这另类的真诚羞得绿光冒红。
然而,稍不留神便不见宣于野身影,它左顾右盼寻了个遍,最终飘停在电梯口绝望地凝着上行数字,停在四楼的那一刻绿光都黯淡了三分。
四楼,第二检察部,负责杀人、放火等重大恶性犯罪。
宣于野行动力满分,职员表认了个全,正好蹭上第二检察部文书上行的电梯,兜兜转转找到了裴岁霁的办公室。
裴岁霁师从第二检察部主任蔡帆,手把手跟进各大案件,本次花肢专案组也不例外。博士起点的检察官助理,虽试用转正时间不长,但部里上下都清楚他是来年员额检察官的最佳候补,遴选考试于他而言也并非难事。
高学历又没有书生病,做事高效怨言少,蔡帆俨然将裴岁霁当作接班人培养,亲自腾出一间小办公室让他独立支配,明晃晃的偏爱部里同级科员无人眼红,因为除裴助外,大家都无命消受蔡主任高强度栽培的tough love。
18点46分,二检人员陆续下班,整层楼仅零星亮着几间办公室,裴岁霁便是其中之一。
“真在加班?”宣于野喃喃踱了一圈办公室,又逛到裴岁霁身边,俯身瞄着归置有序的如山文卷,“何年何月才能看完,加班费再逆天也不干……”
话音刚落,裴岁霁毫无征兆地转头一瞥,眉心轻皱,冥冥有一丝异样的直觉,却寻不见任何缘由,又当是疲劳的幻觉,只摘下平光镜闭眼按揉鼻根。
宣于野肉眼可见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被发现了,顺手一撑便坐上桌面,近距离欣赏着裴岁霁瓷釉般的秀雅侧脸,柔白顶光自眉弓、鼻梁倾洒至唇角,线条流畅,光影正好。
然而咚咚两声敲门,打破了这一幅好光景。
门外传来中气十足的年长男声:“小裴,我这儿下班了,有什么需要沟通的邮件联系,专案组重启今后要忙的地儿多得是,你也别太辛苦,早些回家啊。”
鼻根红印未褪,裴岁霁已重新戴好眼镜,清亮声线掩盖疲惫:“行,蔡主任再见,我多看看案卷再走。”
蔡主任脚步声渐远渐弱,宣于野像渴望散步的二哈似的眼巴巴盯着裴岁霁,结果发现对方无意下班,呼地一下蔫在了满桌案卷上,嘀嘀咕咕:“光加班有什么好玩儿的,剧情不能这么干巴啊……”
以为风吹案卷,裴岁霁归置后起身关窗,红标签满页边的申禾教授案卷宗在顶光下荧荧跃动,映在他黑沉的眼底:
“二十二年,已经成了悬案,为什么藏了二十二年要再动手?”
趴桌的宣于野闻声抬起头,或许是错觉,恰好对上窗边那专注而清寒的目光。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对视,像是在向他询问。
花肢连环案,2002年至2004年间,边湛市发生系列虐尸杀人案,2女3男共5名受害者,作案手段残忍,案件特征为凶手截断受害者四肢陈放为卐字状,且中心置有一朵鲜血染红的白月季,核心躯干下落不明。此案悬而未破长达22年。
五起案件受害人年龄各异,职业不同,人际关系没有交集,案发前一年的到访地除边湛市外并无交点,甚至生肖、星座都没有规律。受害者共同特征模糊,是花肢案侦查的最大难点。
宣于野动笔全凭情绪到位,全然没有大纲意识,又是面对谜题按耐不住的类型,来了兴致当即现场推理:“毫无规律可循的连环杀人案……”
“假设前五起案件是随机杀人,那为什么停手,又为什么突然再开杀戒?二十二年不是正常的冷却期,更像是目标达成后的满足,但有什么打破了凶手的平静……”
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几乎与宣于野的思路同步,裴岁霁从窗边的阴影走出,尾音中暗藏不易觉察的兴奋:“第六起案件不在凶手的计划内。”
“Bingo!”宣于野眸底一亮,跃下桌面下意识举手击掌,结果与裴岁霁擦肩而过,准确说是被无视穿过,只好即兴拍掌自乐。
如若假设成立,那侦查的关键便不在于陈案,而在于第六位受害者申禾。
裴岁霁利落翻看申禾的行迹调查,一旁的宣于野简直难以置信:“ber,想通了您就下班啊——!”
他弯腰搭着椅背,朝裴岁霁耳畔疯狂输出,然而鬼话连连皆遁入缥缈,无人在意。
裴岁霁未发一言,手机静音,专注将申禾近三月的行迹提炼板书,并汇总邮件发给了蔡主任,甚至还将近一周的出庭记录整理存入档案室。
宣于野是数星星看月亮,近22点,才终于盼到裴助成功回家,半途地铁上都生怕这个工作狂想起什么杀个回马枪。
公寓面积不大,两室一厅,一书房一卧室,风格灰白简约,整洁得像是没有过多生活痕迹。
裴岁霁喝了袋补剂便直奔洗漱,而游览一圈的宣于野斜靠卧室门后思忖:“被迫加班到半夜,晚上不想和别人挤一张床啊……”
本想询问系统有没有什么宿主休息室之类的,结果想法设法都不见一缕绿光,只有冷冰冰的提示弹窗——
[同主线人物剧情中,系统进入休眠状态]
“我做任务跟进到半夜,你居然——在休眠?!”吐槽归吐槽,一天消化的信息量使宣于野也没有心力计较,冤魂般飘到客厅沾上沙发就睡。
随心舒适的宣于野怎么都没料到,裴岁霁检法警家四点一线,而末位的家首要功能是宿舍,家具大多都是前房主留下的,尤其是沙发,坐深浅填充硬,只是偶尔坐还好,但睡觉么——
谁睡谁知道。
不到一小时,宣于野硌疼醒转艰难坐起,腰酸背痛、脖颈僵硬,简直比不睡还累。夜深万籁俱寂,他耷拉着脑袋小狗似的摇摇头,睡意不减,借着微弱月光瞥了眼紧闭的卧室,不到半秒便说服了自己,迷迷糊糊地挪窝儿了。
此时挨着床沿躺在被子上的宣于野不知道,沙发不是今晚唯一的意料之外。
星月明耀闪烁,而夜色笼罩下的边湛市安谧沉睡,然而约莫过了20分钟,静寂破灭。
一声凄厉叫喊穿透卧室,甚至连楼道声控灯光惊得一闪。
啪嗒卧室灯亮,只见裴岁霁不知何时翻身而起将宣于野反压在床,跪坐碾在他后腰,利落而狠戾地将他双手反拧至背后,另一手青筋暴起压住他后颈。
“啊疼疼疼——!”宣于野彻底清醒,艰难侧头得以呼吸,泛起水光的双眼好一会儿才适应亮光。
“别动!”裴岁霁目光清明,声音平缓却有种难以忽视的震慑,“入户盗窃无论是否得手,原则上都构成盗窃罪,追究刑事责任。”
宣于野动弹不得,隔着被褥传出的字音失真而微颤:“你……看得见我?”
裴岁霁蹙了下眉,还没遇到过这种充愣路数的犯人:“不然呢?”
下一秒,按在床沿的人微微抖动,裴岁霁不动声色一瞥——这个人居然在笑?!
真的是簑到笑了,宣于野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烂漫,眨眼问:“如果我说这是鬼压床,你会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