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是宋景珩。
锦城烟雨落了半生,我便念了他半生。
世人都说民国乱世最苦的是流离失所、山河破碎。可于我而言,这一生所有浮沉、所有怅惘、所有挥之不去的执念,只源于一个人——沈淮叙。
我本是锦城宋家闲散公子,自幼浸在书卷烟雨里,性情温平,不求功名,不涉风波。我原该平平淡淡过完一世,看尽江南风月,安然终老。
直到那年暮春,雨落满城,我遇见了沈淮叙。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城南雨巷,细雨濛濛,满城皆是温柔水汽。唯独他,一身玄色军装,踏雨而来,满身凛冽锋芒,硬生生劈开了江南所有绵软温柔。
少年少帅,肩扛兵权,眼藏山河。
他从沙场风尘里归来,冷、傲、决绝,眼底是见惯生死的沉静,周身是生人勿近的肃气。整条长街人来人往,无人敢与他对视,无人敢上前半步。
唯独我,站在茶馆檐下,静静看着他。
许是雨太静,许是风太轻,他步履忽顿,抬眸望向我。
那一眼,穿透烟雨,落在我身上。
不凌厉,不冷漠。
是沉沉的、压在心底的、无人知晓的一瞥动容。
彼时年少,我尚不懂何为心悸,何为牵绊。只记得那日雨声绵长,他立在雨雾之中,一身铁甲,却唯独看向我这一介布衣书生。
自此,我的岁岁锦城,再也放不下一个沈淮叙。
往后数年,乱世渐起,风波迭生。
他身在军政漩涡,步步荆棘,日日凶险。朝堂算计、战地杀伐、家国重担,千万斤压力尽数压在他年少肩头。人前他永远是杀伐果断、铁面无私的沈少帅,是护一城安稳、守一方山河的神将。
可只有我见过他另一面。
见过他卸下戎装后的疲惫,见过他深夜沉默的落寞,见过他在无人的庭院,会轻轻松掉所有锋芒,安静陪我坐一整晚。
他不擅温柔,却把仅有的温柔全给了我。
他不懂私情,却为我一再破例、一再退让。
那时我们尚且天真,总以为乱世再凶,总能守住一隅安稳。总以为山河终定,来日方长。
我守我的锦城书卷,他守他家国山河。
一人居烟火,一人赴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