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锦城的秋,总是静得温柔。
桂香缠在巷陌里,经年不散,像极了我们朝夕相伴的那些时日,安稳、绵长,让人误以为岁月永远不会翻篇。
我依旧日日闲居,煮茶、翻书、闲看烟雨浮沉。沈淮叙仍是忙里偷闲,一得空便褪去戎装,来我这一方小院静坐。
那段日子太安稳,安稳到我渐渐生出虚妄的贪念。
我以为风波遥远,以为山河无恙,以为他的家国重任,终有闲暇落幕,以为我们的朝夕,能岁岁延续,从无别离。
可乱世从不会给人长久的圆满。
最先打破平静的,是城外的风声。
城中渐渐多了细碎流言,北边边境动荡,战事初起,各地兵力紧急调动。昔日安稳的锦城,悄悄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霾。街巷间的笑语少了,人人心底,都藏着一丝惴惴不安。
沈淮叙来见我的次数,慢慢少了。
他眼底的温柔日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常年积攒的沉凝与疲惫。他不再有整夜静坐陪我闲谈的闲暇,每次前来,都是来去匆匆,一身未散的肃杀气,藏都藏不住。
我从不主动问他军中琐事,知晓他肩上重担万千,不愿让我跟着忧心。
可我。
看得见他眉宇间积压的心事,看得见他掌心磨出的薄茧,看得见他望向锦城烟火时,转瞬即逝的眷恋。
他越是温柔待我,我越是心知不妙。
平静,快要结束了。
那日傍晚,残霞落满院墙,暮色沉沉。
沈淮叙推开我院门走来,没有像往常一样落座煮茶,只是静静立在阶下,一身常衫,却依旧压着化不开的沉冷。晚风拂动他衣角,无声无息,却压得人心头发闷。
我捧着热茶起身,轻声问他:“今日怎的这般沉默?”
他抬眸看我,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不舍,有顾虑,有万般无奈,最终尽数归于一句平静的告知。
“景珩,我要走了。”
短短五个字,轻轻落在风里,却瞬间冻结了满院桂香。
我端着茶盏的指尖微僵,茶水的温度透过瓷壁传来,却暖不透骤然发凉的心底。我早有预感,可当真听见这句别离,还是忍不住喉间发涩。
“去哪?”我轻声问。
“北境。”他声音很轻,“战事初起,军令难违,即刻调兵奔赴前线。”
原来那些遥远的烽烟,终究还是落到了我们头上。
原来他这身铠甲,从来不是装饰,是宿命。是他生来便要扛起的山河责任,是无论多眷恋锦城风月、多舍不得身边之人,都必须奔赴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