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德宗后山结界之外,云雾生发之地,层峦叠嶂的群山连着浩瀚的森林。
十几道剑光在云海中疾速穿梭,追逐着最前方一道摇晃不定的身影。
“束手就擒吧!越天行!”带着嘲讽语气的声音通过法宝扬声千里,震得越天行捂着胸口又吐出一口血。
他没有本命剑器,连像样的法器都没有,全靠自身法力和防御符箓坚持到现在。但越天行本身是散修入道,机缘巧合才被修仙界第一宗门收为外门弟子,在这群内门天骄面前实在捉襟见肘。
又一道剑气袭来,越天行再也躲不过去,后心受到猛烈冲击,坠落云巅。
“快追!”
“他掉到哪里了?”
“把寻物罗盘拿出来,他偷了小师兄的储物戒肯定舍不得扔。”
“奇怪,罗盘上没有指示……”
越天行压断无数纵横交错的松枝,伴随着稀里哗啦的枝叶抽打声,掉进隐秘的山洞里。
“啊——!”
伴随耳边响起的惊恐叫声,越天行重重砸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
何竹高烧昏迷后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一个月,困在这个足球场大小的山洞也是等同的时间。
山洞只有一个入口,像个向内斜切的拱形门洞,太阳升至正空时,光线能勉强照亮半个山洞。之所以形容为勉强,因为门洞上方被蓬出像伞盖的树冠和垂落的藤蔓遮掩着,并不完全敞亮。
何竹走不出山洞,有无形的力量把他困在这里。
在这里他不用吃喝拉撒,身体不但没有损耗,反而越来越舒坦,病痛全消,近视的眼睛清晰了,常年劳作晒黑粗糙的皮肤恢复白皙光滑,图方便剪的小短寸也成了及腰的发丝。
他在洞口探头探脑地张望了好久,才确定自己来的可能是修仙世界。
洞口外的世界仙气飘飘,遥远的天边时不时浮现巍峨矗立的高头白玉牌坊,上书“天德宗”三字,身穿古装的人类踩着刀剑或者云朵来往穿行,偶尔还能听到仙人传道的天音。
他兴奋过,担心过,但随着时间流逝,最后都变成了困顿的迷惑——我现在是鬼是人,还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离不开这个山洞?
一切问题没有答案。
何竹穿越前是镇上农家乐老板雇用的打工仔,帮忙打理果园、沉香园和有机菜地,出事那天他到农用品店买菜种和工具。穿到山洞之后,东西还跟在身边。这个地方温度舒适,山洞深处有山涧流水,他干脆在山洞里种起菜来。
身穿仙人服饰的男人从天而降的时候,正好他种的樱桃萝卜快到采收的时候,男人差点就砸中菜田,各种层面上都算吓了何竹一大跳。
“喂。”何竹慢慢挪到男人附近,捡起树枝戳了戳他的手臂,没有反应,又观察了一会儿,何竹壮着胆子凑近,确认没有危险,才把人扶起,艰难地一点点搬到自己用来睡觉的石板上。
何竹干惯了农活,力气算大的,可也折腾得出了汗。男人比他高了一个脑袋,指定一米九以上了,穿着衣服显瘦,真正上手才摸得到那些结实紧致的肌理,难怪沉得连他都搬得费劲。
本该就这样相安无事,但何竹闷在这里实在太久,出不去,外头飞过的仙人也听不到他的声音,难得有人进来,满心都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男人散落在脸上的发丝,想着看看修仙的人长什么样,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秋水潋滟的桃花眼里——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醒的,眼帘微抬,正冷冷盯着他。
“对不起!”何竹触电般抽回手,急着后退反而被自己裤脚绊倒,摔了个屁股墩。
男人循着他的动作侧头,瞬间如同拨开云雾见春华,展露一副秾艳得堪称华丽的容貌来。
何竹活了二十岁,从没见过漂亮成这样的男人,不,连这样的女人都没见过。
他傻愣愣地看着男人动作,先是蹙起眉头,再扶着肩膀慢慢坐起来,姿势别扭地靠上了石板床后的洞壁。何竹猜他受伤不轻,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男人唇红肤白,织金银绣流云的素白劲装显得他更加姿态雍容,他清朗的嗓音微哑,问:“凡人?”
沉默在两人之间微妙地蔓延。
男人不追问,只平静地打量何竹,等待他如梦初醒般恢复反应。何竹的脸色在男人的目光下通红,使劲清嗓子的同时含混点头。
男人思索片刻,眉头未松:“过来,把手给我。”
何竹不明所以,脑子糊涂着,却还留有戒心,捂着自己的手摇头:“你,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