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天行在四方大院倒也不算完全孤身,有一二好友。
狗腿子们一走,杨太若便闪身入屋,给他喂了两颗疗伤丸,一双愁眉越发纠结:“你伤得有些重了。”
越天行缓了片刻,感觉后背皮肉收敛,才自行起身换了新的衣物。若不看他苍白脸色,几乎看不出他受了苦刑。
他目光沉沉道:“今日院内太静了。”
杨太若惊讶:“你竟还有心神注意到异样。不久前便传言十年一次的‘不周秘境’要开启,今日正是外门弟子比武争取资格的日子。”
越天行的拳头重重砸向墙壁,震出护院的符文浮光。他后背伤口再度裂开,又淌下血来。
杨太若赶紧又递给他一枚疗伤丸:“比武持续十数日,可你的伤……不止是皮肉,灵气也受损颇多,怕是赶不上,即便赶上,也争不到名额。”天德数千名外门弟子,去争抢几十个位置,其中好些弟子得内门弟子或掌事器重,有好法器傍身,越天行确实毫无胜算。
越天行向来沉得住气,低声道:“据我所知,去不周秘境的姿籍还有其它方法可得。”
大院内有些话不方便多说,杨太若跟随越天行转至花园造景中。
他们傍在几十丈高的太湖石孔里,像渺小的蝼蚁眺望巨物。
这不过是庞然的天德宗地界中,最小的园林造景,奇珍异草怪石被布局成画,环绕一湾浅薄的镜湖,湖中可见一个葫芦法器倾吐灵水,喷作齐天瀑布日夜不歇地飞向无垠天,化作千重云。几十座各式金碧辉煌的画舫傲然当空,排布起来竟比云山更迫人,活像罗列起来的刀架。
远远传来比武场的欢呼喝彩,听得不真切,但足以扰乱人心。
分明是凡人做梦都梦不出来的磅礴场景,越天行却感觉难以吐纳,不痛快至极。
杨太若一再感慨他枉费一张美人面,成天没个好脸色。
“确实还有法子。”杨太若原先也是散修,入门前精通丹药医术,时常被调至丹药楼做杂活,“却寒峰的叶博长老手中,便有数个名额。”
“不止他。”越天行知道的更多。
杨太若笑起来也带着几分温文愁态:“可他的路子,相对好走。”
*
修仙界有日出月落,却无明显的四季更替。何竹窝在山洞里,一天吃一个樱桃小萝卜,靠这个来记日子。
小萝卜吃完的那天,何竹搓着裤腿,坐到洞口旁望天打卦。
“哎。”何竹轻叹着,在身前摆出几包菜种,心想,菜地已经腾空出来,下一茬应该种点什么?
不等他选出幸运种子,身前忽地响起话音:“为何唉声叹气。”
何竹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都点上了光:“越仙人!”
越天行站在阳光中,通身华彩,乌黑如瀑的长发没有盘成顶髻,随性地在肩侧散垂成束。
何竹又看呆了。
越天行迈入洞内,在何竹旁边单膝半蹲,低头垂眼道:“你怎么了?”
何竹瞬间涨红了脸:“没事没事,我,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答应了你,便不会失约。”越天行轻声道。他是借收集灵兽骨材的机会赶来的,消耗不小。
何竹与他相对片刻,立马发现了他的不适,“仙人,你的气色好像有点不太……”
越天行看进何竹细长清澈的眼里,看到了真挚的情谊,心中微动:“身上负伤,失礼了。”
何竹惊诧,跪坐起来:“严重吗?地上凉,要不去……”去哪里坐?这山洞要什么没什么,连热水都没有。他自己都天天睡石板。
“无妨。”越天行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美人带伤,就像琉璃易碎,尽管越天行高大挺拔并不弱质,这一笑仍让何竹心软。
越天行要站起来,何竹便下意识去扶他手肘,两人一触即分。
何竹想问仙人是怎么伤的,伤在哪,但想到两人不算熟悉,到底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越天行轻吁一口气,兀自忍着后背的疼痛,摘下腰间的储物香囊,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礼尚往来,这些都是赠你的。”
何竹来不及反应,便见许多物件飞起落下,山洞里肉眼可见地大变模样。
床铺灶台桌子衣柜等等全部齐备,灶台被屏风掩映,菜地周围编上了结实的篱笆,各式家具分出了生活劳作待客不同的隔间。尤其是睡觉的位置,床是架子床,挂了熏香的帘子,帘子一放,里头便是不可窥视的空间。床头小柜还摆着小香炉,随时可点燃安神香助眠。
越天行这一手,让何竹从荒野求生原始人瞬间成了洞天福地小地主,生活质量提升不止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