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好接受现实,整整衣襟,理理头发,确保自己风采依旧,想再跟厉大夫亲近一会儿,斜眼看见他的人终于抬着两个病人进来。
差点忘了这茬儿,早不来晚不来的。
厉澜见了赶紧俯身查看病势:
一副担架上躺着个低声呻吟的青年,右胳膊耷拉下来,脱臼了;
另一副担架上是个黑脸汉子,皮肤干热,呼吸急促,那是中暑了。
都容易治。
他从怀中摸出小磁瓶,拔去瓶塞,在手指上点了几滴绿药水,涂在那黑脸汉的人中和左右太阳穴上,又在他嘴唇上抹了两抹,汉子呼吸渐趋平稳。
又从怀里掏出小罐子,打开盖子倒出粒灰色药丸,拿碗水喂那青年服下。
青年刚吃下,右胳膊立时发麻,痛意全无。
厉澜从他右肩摸到上臂,突然一拉一旋,咔一声闷响,胳膊已能上下摆动。
那青年仍呆呆看着厉澜,没反应过来。
胖子见自己从医馆捡的病人两下被治好了,满脸堆笑,张开双臂又要去抱厉澜。
“好啦好啦,厉大夫,病好啦,我真是无以为报了,呜呜呜呜,唯有……哎呦喂!谁他娘的敢抽老子?”
“婆婆……”厉澜望着头发散乱、横眉瞪眼的婆婆,吓懵了。
张婆不理他,“呼呼呼”“唰唰唰”,像发威的老母鸡一样挥着竹扫帚乱扫。
“啐,贼囚根,短命鬼,狗攮的贱种,又来打我孙子的主意,老娘叫你们有来无回!”
众人被扫得生疼,胡乱跳脚躲避,连担架上两个病人都跑了出去。
那胖子体宽肉多,行动缓,被打得蹲地上直喊“哎呦”。
孙小姐躲在青衣汉身后骂道:“死老太婆!谁怕谁啊?要不是瞧在厉大夫面子上,本姑娘早对你不客气了。”
张婆听了更气,举起扫帚往孙小姐冲去,厉澜反应过来,赶紧拦住道:“婆婆,不是那样,你……”
张婆转头瞪视厉澜,喝道:“厉澜!回房间去!快去!”“婆婆,我……”“快去啊!你要气死我吗?”她跺脚吼道。
厉澜不敢再说什么,低头跑了出去。
几人见厉澜走了,顿觉无趣,想着来日方长,便要打道回府。
阿旺对周焕然耳语几句,周焕然点头,两人先走了。
孙小姐走出几步,气不过,转回说道:“老婆子,老蚌哪能生明珠啊?想得美!别以为我不知道,厉大夫不是你孙子,你这是拐卖人口,我要去告官,等着吧,有你好看的!”
张婆吼完厉澜冷静不少,冷笑道:“老娘这把老骨头,我看哪个衙门敢收?呸,癞蛤蟆倒是想吃天鹅肉,下下辈子吧。”
说着又扬起扫帚打去,直把人赶出院外。
那胖子本来走了,折回来看戏,又挨了几下,跟在孙小姐背后骂骂咧咧。
“我说那个孙小姐啊,你说说你,怎么那么多嘴,惹那疯婆子干什么?这厉大夫,嘶,我都还没看够呢。”
“闭嘴!”孙小姐走回去踹得他跳起。
一干人打打闹闹走了。
张婆丢下扫帚拊着心口走进厉澜房间。
厉澜见了婆婆,起身扶她到桌前坐下,倒碗水,将一粒药丸喂到她嘴边,轻声道:“婆婆,你吃药,生气伤肝。”
张婆怔怔地望着厉澜,不说话,开口吞了。
厉澜道:“婆婆,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
张婆抚了抚头发,侧身看着厉澜道:“好孩子,不是你的错。你,你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吗?”
厉澜道:“知道,他们想和我交欢,我可以换银子了,婆婆。”他有了医术后,对交/媾之事全然了解。
张婆瞬间如五雷轰顶,抓住他的手止不住发抖,颤声问:“孩子,你……你以前……做,做过了?”
厉澜睁大眼睛,道:“没有,我想……”
张婆拍桌子霍地站起,大声道:“想都别想!你想吃好的穿好的,你嫌我这个死老婆子穷是吗?”
厉澜忙摇头道:“不是,婆婆,我想买药给大家治病,孙小姐有银子,我想换。”
张婆一下心软了,坐下轻抚他头发道:“阿澜啊,这就是命,世上有那么多穷人,你治得过来吗?”
“你就算为别人卖了自己,也不会有多少人感激你,不值当。你是个好孩子,要好好爱惜自己,千万不要自轻自贱,看着婆婆,答应婆婆。”
说到爱惜,她不禁伤感,这张脸注定招祸,阿澜太单纯,保护不了自己,她这个快入土的老婆子济什么事?
她看着眼前这张懵懂的脸,眼泪涌了出来。
厉澜没想过卖身会惹婆婆伤心,给她擦眼泪道:“婆婆,别哭,我不卖了,我再想其他办法。”
张婆哭得更大声:“你不卖,不卖别人就不会逼你吗?他们,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我苦命的孩子啊……”
厉澜想告诉婆婆卖也没关系,神仙不在乎,但历天劫时不能透露身份,一个字都不能,否则肉身会消失。
只好让婆婆哭一会,哭出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