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公认得这丝线,暗自心惊,脸上却不露声色,眼神示意端托盘的护卫近前确认,蒋城主也凑上前看,果见护卫袖口有几根翘起的线头。
护卫这才发觉,神色慌张,就要跪下。
刘公公扶住他道:“不碍事,这是人家厉大夫刀法出神入化,跟你没关系,把东西放下吧。”
护卫诚惶诚恐地将物品放在床头桌上。
蒋城主竖起大拇指赞道:“好啊!好刀法,好功夫!厉大夫,你当真让老夫大开眼界,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他文武全才,刚才目不转睛盯着厉澜,也没瞧见他如何抽丝,知道这是货真价实的本领。
厉澜见他们信了,忙道:“我用这个给陈将军治伤,定然治得好的。”
刘公公不由得点头。
他焦灼地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生机,一下想到皇上,心头一热,站起握住厉澜双手,道:“厉大夫,陈将军,就拜托你了。”
厉澜看向床头道:“嗯,嗯,陈将军,我一定救他。”又扫了眼四周,“旁人需回避。”
刘公公看蒋城主点头,微一犹豫,道:“好,不能扰了厉大夫心神,都退下。”
众人应声而退,刘公公和蒋城主也一起出去,只有陈离的三个亲卫还站着。
待众人走到门口,吴念才道:“厉大夫,丁破雪和宋新是将军的贴身亲卫,最了解将军,就让他二人留下来搭把手吧。”
他并不完全相信厉澜,只是到了这个地步,不信也得信。见厉大夫点头,他又看一眼床上的将军,快步退出,合上门。
厉澜将丝线揣入怀中,顺手摸出个小瓶,走到床头,滴了两滴透明药水到桌上那碗麻药中,端起,用勺子搅了搅,眼神又落回陈离脸上,不知该怎么办。
搅了一会,突然自己喝了一口,俯下身,贴着陈离的唇将药渡了进去……
两亲卫知将军这次伤重,关心他伤势,喂药方式越稀奇越觉有效,见厉大夫一口一口喂药,脑中“非礼“的想法一闪而过,谁也不加在意。
药味苦凉,还有些麻舌头,厉澜喂完,抿着嘴唇定了定神,丁破雪已拿过空碗放下。
厉澜搭上陈离手腕替他把脉,确认麻药起效,拿起剪刀想剪开缠伤口白绸,宋新赶紧帮忙,接过剪刀,轻轻将白绸一层层剪断,慢慢揭去。
他人高马大,手却灵巧,不到一盏茶时分,已将白绸全部除尽,露出了伤口。
陈离上半身完全袒露。
厉澜看见不少伤痕:毒创旁边两处箭镞痕,右臂膀一条刀疤,锁骨下斜出长长剑痕,小腹还有矛眼。
他能推知这是九年前落下的,长矛刺入很深,险些要了陈将军的命,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
厉澜摸着这伤口,心似乎被刺了一下。
又看向毒伤,一道新疤。
伤口小指头大小,暗红,看似皮肉快愈合,实则毒性深入,幸喜避开了心脏。
他拧手巾擦拭了伤处,把金篦刀放在灯焰上烧热,插入伤口。
金篦刀细如篦齿,陈离肌肉结实,肉是硬的,很容易刳出中心毒肉。因中毒,血流得少,但旋去一块肉后,伤口还是血肉模糊。
厉澜知道服了麻药,陈将军感觉不到痛,但看两个亲卫神色紧张,宋新口中还在嘶嘶抽冷气,心也开始隐隐作痛,喃喃自语道:“不痛的,不痛的……”
他不知自己今日为何这样奇怪,却也不及细思,全神贯注于伤口,一片一丝一毫,精准剜去毒肉。
毒性一去,伤便是普通刀伤。
厉澜擦洗创口,敷上自带金疮药,用白绸裹好,把了脉,盖上被子。
一系列动作下来,额上微微发汗,但自己并未察觉,只觉心里沉甸甸的。
两亲卫急得满头大汗,紧张地看着厉大夫,瞧不出悲喜,颤声问:“好了吗……治好了吗?”
厉澜缓缓抬头道:“好,好了,毒已经拔尽,只是胸口刀伤还要养养,等晚上陈将军醒转,再喂半碗参汤。”
宋新激动难抑,大声道:“多谢!多谢厉大夫!你救了将军的命,便是救了我们整个悬镜城,真不知该怎么报答才好!”
丁破雪也连声道谢。
厉澜眼尾绯红,低低地道:“我,我不舒服,我要走了……”他的心似乱非乱,怔忡不定,只想快快离开这屋子。
两人不解地对视一眼,丁破雪拉住厉澜,替他洗去手上血污,擦干,关切问:“厉大夫,你这是怎么了?中毒了吗?”
厉澜茫然道:“没,没中毒,我不知道,我要走了。”
丁破雪微觉奇怪,具体又说不上来,宋新却断定厉大夫只是累了,口中千恩万谢地送他出去。
出到廊下,刘公公等人围上来,说了什么厉澜没听清,只一味点头,刘公公立刻脸显喜色,忙带着人进了房。
蒋城主正想跟去瞧瞧问问,看怎么个神奇法,见厉澜脸色不对,不放心,将他拉到旁边问哪不舒服,是不是被感染了,欲带他去休息。
厉澜摇头说要回去,一直朝外走。
蒋城主想带他去领赏,他也不要,无奈只好派人叫蒋穗宁过来,先送他回去,心中欣赏他不贪财好利的节操。
蒋穗宁也察觉厉澜情绪不对,一路问,问不出什么,忧心忡忡把他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