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澜听陈离让他明天早点去,心中欢喜,回去向婆婆坦白了。
张婆听他如此大胆,背着自己送上门给人家瞧病,又惊又怒,想骂他又不忍心,连骂蒋穗宁不是个东西。
厉澜忙解释:“婆婆,穗宁是好心,想救陈离,他还让他爹爹把牢里的大夫都放了,他……”
张婆什么都听不进去,大声斥道:“什么好心?我呸!满肚子坏水。他这是诱骗,该遭天打五雷轰!”
“阿澜,你历事少,看不清,听婆婆的话,啊,以后别见他,跟着婆婆。他做城主了不起吗?我就不信了,还能把我这个老婆子宰了不成!”
厉澜急道:“不行,婆婆,不行,我要见陈离。”
张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这是阿澜第一次不听自己的话,她久久看着厉澜不语。
阿澜性子淡,从没急过,这是?
她心存希望,耐下性子问:“阿澜,你不是说陈离的伤好多了?换个药而已,他城中大夫那么多,何劳我孙子再去?”
“你治过一遍,伤肯定好了,你还不放心自己的医术嘛,听话,婆婆带你去城东看病,你来了这么久,都还没去过城东,我听说那边……”
厉澜心乱如麻,不知怎么措词,一味摇头道:“婆婆,不是,不是,不是治病,我,我想见他。”
张婆变了脸色,突想起今天一大早厉澜起来洗床单、裤子,头皮发麻,紧紧抓住他的肩道:
“阿澜!阿澜!他对你做了什么?跟婆婆说,没事的,别不好意思,婆婆在呢,婆婆……婆婆没用啊……”说着流下泪来。
厉澜看见婆婆哭了,悲伤莫名涌上心头,颤声道:“没有,婆婆,没有,他什么都没做,是我不好,是我自己不好,我……我,我好/色。”
张婆听他这么说,反而宽心了,松开他,破涕为笑,道:“就为这事?没事,你这是年纪到了。梦到他了?那是巧合,不是喜欢他,也许是……喜欢男人。”
厉澜看着婆婆,怔怔道:“我,我不知道。”他不知自己喜欢什么。
他现在只想见陈离。
张婆看他脸色不对,语气转为温和:“孩子,不打紧,你还小,以后会慢慢知道。”
“婆婆不是老古董,你要是喜欢男人,婆婆细细替你选一个,你要留在婆婆身边,他陈离是大将军,咱们招惹不起。”
又道:“况且,你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娶妻,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婆婆对喜欢男人虽没什么偏见,但这样的人毕竟少见。”
厉澜听了这话,愣住了,他只想着陈离会离开,还没想过这些。
仙界结仙侣不讲男女,只要喜欢就行,但他知道人间讲究这些,也知道人间很少有男人喜欢男人,更知不能破坏别人家庭。
一想到陈离也许喜欢别人了,透骨酸心,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落寞地回了房间。
他一夜未睡,想着这件事。
张婆也没睡好,早上一起床就去厉澜房间看他。
见他失魂落魄坐在床上,仅过了一夜,一向绚丽的脸居然有些灰败,心疼不已,走过去抚摸他脸道:“阿澜,你这是何苦呢?”
厉澜仰着脸,有气无力道:“婆婆,我睡不着……”
张婆登时心软了,想着痛快一时是一时,一咬牙一跺脚,拉起厉澜道:“走,婆婆带你去。”厉澜坐着不动,道:“我不去了。”
张婆大声道:“干嘛不去?你是大夫,去给陈离治病,谁有你医术好?”听到陈离名字,厉澜还是想见,呆呆地被张婆牵着走。
二人进城。
张婆径直将厉澜送到城主府,门房认识他,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陈离的亲卫出来引路,张婆五味杂陈地目送厉澜进去,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佝偻着身子走回去。
厉澜进到房间,见亲卫正给陈离梳头,将一头浓密的黑发全部梳上去,扎个髻,整个人显得利落又精神。
他看厉澜过来,咧嘴一笑,道:“厉大夫,早啊。”又低声向亲卫说了什么,亲卫带人出去,房间只剩下他俩。
厉澜走近,陈离往床内挪了一点,看着床沿道:“请坐这。”
厉澜呼吸微滞,坐过去,下意识抓住陈离的手。
陈离以为他要把脉,抬了抬手臂,袖口滑落些许,露出腕间。厉澜看到陈离的腕脉,这才回过神来,顺势真替他把了脉。
陈离没察觉他心思,只觉得厉澜对医道很虔诚,明明医术已然入神,却不见一点骄慢,想问他学医经历,怕他不便透露,又要道歉,只得问:“厉大夫,你很喜欢行医吗?”
厉澜抬头看他,笑了一下,道:“不算很喜欢。”
陈离有点意外,还以为他会说“喜欢”或“不知道”,没想到直接否认了。
不懂一个人怎么能把不算很喜欢的事做得这么好,但不便追问,只是轻轻噢了一声。
厉澜放下陈离的手,解他衣服,陈离更意外了。
他准备了好一番说辞,想说服厉大夫亲自给自己脱衣,没想到对方竟变得如此大胆,自己反而不太敢动。
衣服脱到一半,一样东西掉了出来。
厉澜从被上捡起,凑在眼前看,是块晶莹剔透的绿宝石,鸽子蛋大小,穿在红绳上。
光穿过宝石,在他雪白的脸上投映出绿色光斑,微微晃着,衬得他整张脸娇艳欲滴。
陈离顿了一下,移开目光,道:“好,好看吗?”厉澜道:“好看。”
“送你的。”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