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毒物醉酒般成坨堆叠,烟散酒醒,上面的掉下去,四散爬开。
厉澜嫌它们爬得慢,心急,用衣下摆兜着往树丛里放,来回十几趟,清理干净。
陈离在树上看着,越看越怕,越怕越想看,觉得这情景太诡异了,那些蛇虫为什么不咬厉澜?莫非厉澜是山妖?难怪艳得不似凡人。
他这样想着,把自己想笑了。他从不信鬼神。
仔细检查了地面,道:“好了好了,厉大夫,干净了,我要下来啦。”
转过身,呼吸骤停,一条滴翠也似青蛇昂起上身正盯着自己,他紧紧贴着身后树干一动不动,恨不得挤进树里。
厉澜也看到了,叫道:“没事,它不咬人,你慢慢下来。”
陈离心中埋怨这条蛇出窝太迟,烟就在它家楼下,还最后一个到,早下去一点也不至于碰面。
听厉澜那样说,含糊回:“我……我为什么慢慢下去,是不是一快它就咬我了?”他连嘴也不敢张得太大,怕蛇咬嘴。
厉澜尽力听了个大概,道:“不是,它不咬,我是怕你摔了,那你快快下来。”
陈离一直盯着蛇,道:“我不下,你为什么不叫它下去?”自己在说什么?忙补道:“我怕它咬我,咬完还绞我。”
厉澜道:“不会,它不咬你,也不绞你,它也吸了烟。”陈离听它吸了烟,放心了点,道:“它不咬我为什么这样看我?”
厉澜道:“它的窝在上面,它怕你掏窝。”陈离失笑道:“小点声,别给它听见,我哪有这么坏?”
青蛇听累了,头低了点,陈离看它动了,啊呦一声,差点跌落,忙反身抱住树干,滑了下去,脚一沾地,立即冲出,离那棵树远远的。
厉澜马上跟过去抱住他,“陈离,你没事。”想起自己抓过蛇,赶紧松开。
陈离惊魂始定,笑着抓起他手道:“厉大夫,我是不喜欢蛇,又不是不喜欢你。”
厉澜绿眸霎时亮了,轻声问:“真的吗?”陈离没察觉,道:“真的啊,我是不喜欢蛇,不是怕蛇,也不怕毒虫。”
看厉澜不说话,又问:“它们怎么不咬你?”厉澜道:“它们中了迷烟,不会咬人。”陈离道:“是嘛,好神奇啊。”
厉澜还念着陈离的口福,道:“我们再来一次。”
“什么!”陈离猛地跳开。
厉澜看着他不由得笑了。陈离说过他浑身是胆,里面应该没有蛇胆。蛇胆明目,陈离的眼睛又黑又亮,并不需要。
陈离是说过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北塞的天地里没有蛇,起码他没见过,刚才恐怕是把八辈子见不到的蛇都见完了。
转念又想,这是厉澜第一次打猎,不能这样仓促收场。
他像母老虎第一次带小老虎捕猎一样,呵护这次机会。
“行啦行啦,再来,不过这次可不能引蛇出洞了。”厉澜点头答应:“好,不引了。”
陈离看他脸上带笑,不放心道:“我不信,你,你对天发誓。”
厉澜道:“发什么誓?”
陈离道:“嗯,你就说,我厉澜对天起誓,以后绝不在陈离面前招蛇、引蛇、摸蛇、抓蛇、抱蛇,不再说蛇冰凉消暑。”
“好。”厉澜想到自己要对天发誓,忍不住想笑。陈离也觉好笑,但还是正色道:“不准笑,笑了就不灵了。”
厉澜知道这事对陈离很重要,收起笑,举起右手,照念了一遍。
陈离见他神色虔诚,觉得有点可爱,又想起刚才的场景,摇摇头,还是可怕多一点。
厉澜看他摇头,保证道:“这次只抓野兔。”陈离讶然:“还能这么精准?”
厉澜抓抓额角,道:“可以,你上树时我才想起。”现在厉澜说得越离奇,他越信,看着前面的树笑道:“那我这树倒不白上。”
扫了眼四周,心有余悸,“我们去前面点抓。”
走了段路,上了小坡,坡上有块空地,割些鲜草堆好,倒了药水,躲在坡下,不久四五只灰兔倒在草边,像睡着了,两人大喜,拎起兔子往回走。
路上陈离喋喋不休,夸赞厉澜这门绝技天上有地上无,又说悬镜城的狩猎赛恐怕得加上一条“禁用药物”的规则了,之前可没想过就地取材制药,就能放倒一大片野物……
二人说说笑笑,回到了瀑布旁。
亲卫已洗完穿好衣,散坐在树荫底下休息,见他们回来,围上去,接过兔子。
陈离一放手,立刻说起刚才的奇幻经历,略去上树一节,只说毒物不适口,这才另猎了兔子带回。
众人听了啧啧称奇,大赞厉大夫医术了得,医道深不可测,谁都能治,还说刚才摸鱼时要是厉大夫也在,说不定现在鱼已制成鱼干了,算半路捎上特产了,大家都笑。
亲卫常侍陈离左右,不待吩咐,默契分工,拾柴、烧火、搭烤架、剖鱼、剥兔……井井有条,不久将兔肉、鱼肉烤得滋滋冒油。
大家聚拢来吃。
陈离见厉澜吃相斯文,怕他一大块肉啃起来不方便,特意将兔腿切成小块、挑去鱼主刺,放在叶子上给他吃。
亲卫一路上习惯了,也不见怪,一阵风卷残云,将肉吃个干净。
吃完灭了火,拿出水袋灌满水,继续赶路。